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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弯弯月影儿里的伟大前程（第1页）

第十三章弯弯月影儿里的伟大前程

今夜，于我们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今夜，将是游戏小铁转向销售小铁的起点。

今夜，也将是我们这个小家奔向幸福生活的开始。

为此，铁军和我决定小小地庆祝一番。

铁军举起一瓶辽宁三沟，冲我晃了晃：“我们必须为这个伟大时刻的姗姗迟到干一杯。去，给我炸盘花生米。”

铁军滴酒不沾。同事同学朋友聚会没少被笑话——你一个东北爷们儿不喝酒，还叫什么东北爷们儿？每次看见铁军在酒桌子上左推右挡，恨不得钻桌子底下的样子，我就觉得很尴尬——有这么躲酒的爷们儿吗？

有一回他们公司年终聚会，所有的销售围着老板杯杯见底，只有他远远地稳稳地坐着，一口接一口地吃。老板的兴趣偏偏被他吸引了，端了一大杯过来非要敬他不可。这酒能不喝吗？铁军站起来一饮而尽，接着便摔进了桌子底下，一晚上再没爬出来。从那以后，老板见了他不知该哭该笑——我的酒，不能喝硬喝，算是识相；这酒都不能喝，怎么陪客户，怎么签单？

“你不是不能喝吗？”

“我那是装的！”

“你为什么要装？”

“我讨厌酒，更讨厌喝了酒的人。”

“那现在怎么不装了？”

“媳妇，你见过不喝酒还挣钱的销售吗？”铁军冲我咧了咧大嘴“去，乖乖给老公炸盘花生米，咱俩边吃边唠。”

就着花生米，吹着老三沟，铁军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老铁有个青梅竹马的相好，是他们村里最漂亮的姑娘。老铁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发誓非此姑娘不娶。两人浓情蜜意到了十八岁姑娘的父母把姑娘订给县城里吃商品粮的一个黑胖子。

老铁不服，十几次上门十几次被打出来。他心目中认定的老父一边挥舞着炉钩子，一边大声嘶喊着：“你个虎哨子，你也配！家踩着俩轱辘吃皇粮的，光礼钱就给了九百八！你浑身上下除了股蛋子，二两油你都刮不出来。再敢见天儿毛三愣四往俺家跑，我不油炸了你！”

姑娘开始还坚持着，泪汪汪的，躺炕上不吃不喝。她爹绑着进了趟城，坐在俩轱辘的自行车后架子上，一路铃声清脆。黑胖带着她逛了百货商店，下了馆子，看了电影，临了还塞给姑娘一包上海产的奶油话梅糖……回来后，姑娘伤心地嚼着话梅糖，摸着衣料子，眼前放电影的滑过一幕幕大县城的繁华场景，就把老铁约到村后的高粱地里。

她给老铁塞了一大把话梅糖，然后说：“撩开吧，咱俩就这么了吧。”

老铁冲着话梅糖大力啐了一口，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老铁由嘻嘻哈哈的毛头小伙子变成了满肚子钻营计的闷嘴葫芦——不就是吃商品粮吗？以为老子吃不上？

因缘际会，老铁一路扶摇直上，竟然升进了县政府大院。如不是那个雨夜……老铁现如今绝对不会只是从局长的位置上退下来。

那个雨夜，老铁去丹东出差，酒桌子上把领导伺候舒服以后，老铁自己也喝得迷迷糊糊，三转两转就转进一条昏暗的小巷子。

暗影里冲出来一个妇女，抓着老铁的手，贴近老铁的耳朵：“大哥，大哥，五十一次。”老铁有点蒙圈儿。妇女看老铁不吭声，着急了：“大哥，三十，三十一次。您一看就是好人，我给您便宜点儿，走吧，包您不后悔。”

喝大的老铁被半拖半拽进不远处临街的一个小屋。妇女拉亮了电灯，卷吧卷吧**凌乱的被褥，把搁在上面好几天没刷的碗塞进床下，这才把老铁按坐在**。自己转过身开始脱衣服，边脱边跟老铁唠：“大哥，你也是个辛苦人，这快过年了还不回家歇着。劳碌命啊。妹子今天好好伺候你！大哥，脱呀，客气啥啊！”

老铁看着面前的妇女——原本的鸭蛋脸浮肿着成了大冬瓜，在五瓦的灯光下散发出青黑色的光芒。

老铁的五官扭曲了，脑袋里好像插进了一万根细小的钢针。他大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是她？是她！秀丽的轮廓还在，老铁梦里不知道出现过多少回。

妇女此时也认出了老铁，慌乱中一转身狠狠撞到墙上，顾不得疼，跌跌撞撞捡起地上的衣服遮住身体。

两人一坐一站，静默着。屋外雨声唰唰唰一阵紧似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