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之內,鼾声、梦囈声、磨牙声此起彼伏。
钱通抱著那块沉重的床板,早已不见了踪影。
待到周遭的呼吸声都变得均匀绵长,再无人声响动,陈木才悄无声息地再次起身,悄然离开了石屋。
他身形矫健,几个起落,便熟练地攀上了石屋的屋顶,寻了个平坦处,盘膝而坐。
他不信邪。
他不信自己,就是那万中无一的修行废体。
他要再试一次!
闭上双眼,强行摒除心中一切杂念,依照那《日月交替吐纳法》的法门,缓缓吸气,意守丹田。
清冷的月华,仿佛受他牵引,化作丝丝缕缕的实质气流自他鼻窍钻入,顺著喉管,沉入肺腑。
然而,结果与昨夜一般无二。
“噗!”
又是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狂喷而出。
陈木身子一软,瘫倒在屋顶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眼中满是灰败之色。
真的……不行么?
难道自己,真的就是那种天弃之才,与仙道无缘?
他心灰意冷地躺著,任由夜风吹拂著他被冷汗浸湿的衣衫。
他呆呆地望著远处夜幕下,那些巍峨的山峰轮廓。
那里,便是百相门真正的修行所在之处,山峰上灯火通明,仙气繚绕,与他所在的骯脏角落,判若两个世界。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在这时,陈木浑身猛地一僵!
他突然感到,有一道目光,正从其中一座山峰方向,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穿透了沉沉的夜幕,精准无误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並无恶意,却也毫无温度。
lt;divgt;
它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一种纯粹的探究,仿佛一位丹师在观察一只鼎炉中发生奇特变化的药材;又似一位棋手,在打量一颗无意间跳出棋盘的棋子。
浩瀚,古老,深不可测。
陈木只觉自己在那道目光之下,从里到外被看了个通透,让他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他猛地一个翻身坐起,满脸骇然地望向那方向。
可那里,除了模糊的山影与夜色中化作光晕的点点灯火,又哪里有半分人影?
错觉么?
他眉头紧锁,心跳如鼓。
如此遥远的距离,怕是有数里之遥,中间更有云雾山嵐阻隔,怎么可能会有人看到自己?
就算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目力也不可能好到这般匪夷所思的地步罢?
他摇了摇头,试图將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只当是自己接连两次修炼失败,气血攻心之下,產生的幻觉。
可方才那被洞悉一切的感觉,又是如此的真实不虚。
他正惊疑不定,忽听得屋下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响。
片刻之后,钱通那瘦小的身影,扛著一块已然洁净乾爽的床板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將床板搬回屋中,又过了许久,才悄悄出来,在屋角寻了些乾草,蜷缩著躺下,竟是真的打算在屋外过上一夜。
陈木望著底下那小小的身影,又望了望远处那高不可攀的仙山。
百般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