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下盘依旧虚浮,重心始终不稳,仿佛脚下踩著的是一团。
他的剑招依旧软弱无力,毫无杀伤力可言。
要么是用力过猛,动作僵硬变形;要么是力道不足,如同孩童挥舞著一根擀麵杖。
刘教习的態度也肉眼可见地从一开始的耐心与期许逐渐变成了不耐烦,再到后来的失望,最后只剩下了麻木的暴躁。
“刘教习最近的火气,可是越来越大了。”
“还不是被那个陈师妹给气的。换做是我,教这么个徒弟,怕是早就疯了。”
“唉,说来也怪,那师妹当真是勤奋得嚇人。我昨夜子时回来,还见她在场中练剑。那股狠劲我都自愧不如。”
“勤奋有何用?没天赋便是没天赋。你看人家新来的张师兄,不过学了十日,一套基础剑法已经使得有模有样,还得了教习的夸奖。这便是差距啊。”
“我前日还看到刘教习一个人在后山捶墙呢,嘴里骂骂咧咧的,也不知在骂谁。”
陈木不是听不到,也不是感觉不到。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同门看他的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纯粹的看笑话变成了后来纯粹的怜悯。
这种怜悯比嘲笑更让他难受。
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又被体温与夜风蒸乾,留下一层白色的盐霜。
手上的伤口,旧的尚未癒合,新的又添了上来,最后结成了一层厚厚的血痂,握剑之时每一次发力都牵动著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
他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充满希望变得越来越黯淡,越来越偏执。
转眼,已是二十余日过去。
这一日,黄昏。
刘教习在又一次声嘶力竭地纠正陈木的动作,而陈木依旧使出了一个完全相反的僵硬招式后,他心中那根紧绷了二十余日的弦终於彻底地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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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停下!”
刘刚一声怒吼,震得整个训练场都嗡嗡作响。
他一个箭步衝上前,一把从陈木手中夺过那柄铁剑,狠狠地將剑贯在地上!
“哐当!”
那柄陪伴了陈木二十余日的铁剑在青石板上弹跳了一下,静静地躺在那里,剑身微微颤动。
全场死寂。
所有尚未离去的弟子都惊骇地看著这一幕。
“我不教了!我不教了!”他咆哮著,唾沫星子横飞,“你简直……你简直就是茅坑里的一块石头,又臭又硬!我刘刚教不了!教不了!”
“我教剑二十年!我这辈子,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朽木不可雕也!你……你根本就不是学剑的料!”
“我將剑理掰开了,揉碎了,餵到你嘴边!你却能原封不动地吐出来!我教你东,你偏往西!我教你松,你偏要紧!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是浆糊么!”
“我刘刚自问,於剑道一途,也算小有心得!可这二十日,我感觉我这二十年的剑,全都白学了!教你练剑,简直是对我毕生所学的一种侮辱!”
陈木被他这番狂风暴雨般的怒骂吼得呆立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弟子们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从未见过刘教习发这么大的火。
“你走!”他指向出口,“你现在就给我滚!別再让我看到你!你的贡献点,我明日便退还给你!从此以后,你与我刘刚,再无半点师徒情分!”
陈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是想辩解?是想哀求?还是想道歉?
最终,他却什么都没有说。
在一片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他只是缓缓地弯下了腰,捡起了地上那柄被刘刚狠狠摔下的铁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