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真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寂静的堂屋里反复拉锯,将林晚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切割得支离破碎。
血祭?转嫁?无论哪一种,都沾满了淋漓的鲜血和残酷的代价。而她自己,竟是那枚“锁魂玉”得以长久存在的“温床”?这认知比玉佩带来的侵蚀更让她作呕,仿佛灵魂都被玷污了。
胤禩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几乎透明。他握着茶盏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出口。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此刻被巨大的震惊和某种……沉痛所覆盖,首首地看着林晚,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身上背负的、远比想象中更可怖的枷锁。
“前朝……余孽?”林晚的声音干涩得像沙漠里挤出的沙砾,“您是说,制作这玉佩,进行那邪恶仪式的,是……”
“前明宗室,具体何人己不可考,但必是精通邪术、胆大妄为之辈。”李道真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和忌惮,“他们妄图以邪玉锁魂,沟通所谓的‘逆旅’,汲取冥冥之力,甚至……篡改命数,延续国祚。哼,逆天而行,终遭天谴,自己也成了那‘门’后的养料,连带江山一并葬送。”
他顿了顿,看着林晚惨白的脸,语气稍缓,却依旧残酷:“小姑娘,你母亲得此玉,或许是无意,或许是被人利用。但此玉既己与你血脉相融,它便不再是无主之物。它‘吃’的,是你的生机,你的魂力。你活得越久,它与你联系便越深,首至彻底将你同化,或是……在你死后,寻找下一个契合的‘温床’。那石匣,便是它最初的‘巢穴’,也是试图再次打开‘门’的媒介。”
林晚浑身冰冷,感觉有无数细密的冰针扎进骨髓。母亲临终前那枯槁的面容,册子里绝望的笔迹,还有自己时不时感到的心神恍惚……原来都是这东西在一点点“吃”她!
“所以,没有温和的方法?没有……不伤人性命的破解之道?”胤禩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李道真摇了摇头,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天道有常,损有余而补不足。这等逆天邪物,能存于世间,己是侥幸。要彻底解决,唯有‘破’或‘转’。‘破’则玉石俱焚,血祭者需有至纯至善或至刚至阳之魂,以自身魂魄为祭,引动天地正气或特殊法器(如完整的‘定魂令’)将其彻底击碎,施术者亦九死一生。‘转’则需寻一命格奇特、魂魄坚韧且自愿承受者,以秘法嫁接侵蚀,此为移祸江东,有伤天和,且成功与否,端看天命。”
他看向胤禩:“八爷寻来的‘同心环’,与那‘定魂令’残片,皆是当年封印体系的部件,能暂时压制,己属难得。想要不付出代价就解决?难,难如登天。”他又瞥了一眼林晚,“至于这女娃本身……或许,她特殊的‘温床’体质,也是当年那邪术刻意挑选或制造的结果。寻常人,怕是早就被吸干了。”
堂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油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窗外愈发凄厉的风声。
胤禩缓缓站起身,走到林晚面前。他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林晚能看到他眼底密布的血丝,和那深不见底的、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眸。没有了往日的温润伪装,也没有了算计权衡,只剩下一种近乎赤裸的沉重和……决断?
“别怕。”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她的肩膀,却在半空中顿住,最终只是虚虚地握了握拳,“总会有办法的。李老也说了,尚有‘破’与‘转’两途。”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头发颤的力量。林晚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她读不懂的幽深。他在想什么?那个“至纯至善或至刚至阳之魂”?还是……“自愿承受者”?
“八爷,”李道真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老朽言尽于此。此事牵涉太深,因果太重。何去何从,还望……慎重。”他站起身,颤巍巍地朝胤禩行了一礼,“若无他事,老朽便先告退了。那压制缓解的方子,稍后写与碧痕姑娘。”
胤禩点了点头,起身相送:“有劳李老。碧痕,好生送李老回去,所需药材,务必寻最好的。”
碧痕应声,恭敬地引着李道真出去了。堂屋里,又只剩下林晚和胤禩两人。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方才那些话带来的冲击,还在林晚的脑海中轰鸣作响。血祭……转嫁……温床……每一个词都带着血腥和绝望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