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的碎石和湿泥透过单薄的衣衫,将刺骨的寒意与尖锐的痛楚一同钉入林晚的身体。左腿的伤势比她预想的更重,每一次尝试移动都牵扯出撕裂般的剧痛,鲜血浸透了简陋的包扎,在黑暗的滩涂上洇开深色痕迹。她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巨石,仰头喘息,冷汗和夜露混在一起,沿着额角滑落。
体内那诡异的搏动,却与这虚弱濒危的躯体形成了残酷的反差。它越来越强,越来越清晰,不再仅仅是一种感觉,而像是一股拥有自身意志的、冰冷的活水,在她西肢百骸的脉络间奔流冲刷。所过之处,寒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怪异的、灼热的麻痒,仿佛千万根细针在同时刺激她的血肉经脉。这感觉并不舒适,却奇异地压制了腿伤的剧痛,甚至带来一种扭曲的、充满力量感的错觉。
她的感官也变得异常敏锐。远处城墙上的刁斗声、更夫隐约的梆子响、甚至河道下游极远处夜鸟惊飞的扑棱声,都清晰得如同在耳畔。她能“感觉”到脚下土壤中虫豸的蠕动,能“嗅到”风里带来的、混杂着炊烟、泥土和某种铁锈般的、不祥的气息。
这变化让她恐惧,却也成了她此刻唯一的倚仗。她必须移动,必须找到一个更隐蔽的地方,天快亮了。
她撕下另一条衣襟,将伤腿与一根捡来的粗树枝紧紧绑在一起,做成简陋的固定。每一次动作都让她眼前发黑,但体内那股奔涌的“力量”(她不得不如此称呼它)似乎在支撑着她,提供着超越极限的韧性。
她以树枝为杖,拖着伤腿,沿着河滩向更下游、林木更茂密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伴随着砂石的摩擦和压抑的痛哼。东方天际己泛起一丝死鱼肚般的灰白,时间不多了。
就在她几乎要再次脱力倒下时,前方河湾处,一片倾倒的芦苇丛后,隐约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像是某种动物废弃的巢穴,或是被水流冲刷出的浅洞。洞口大半被枯苇遮掩,还算隐蔽。
林晚用尽最后力气爬了进去。洞内狭窄潮湿,充满腐殖土的气味,但足以容身。她瘫倒在冰冷的泥地上,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腿上的伤口似乎因这番折腾再次崩裂,温热的液体不断渗出。
外面的天色正迅速变亮。京城方向,隐约传来了不同寻常的骚动,像是沉闷的鼓点,又像是无数脚步汇聚的震颤,隔着遥远的距离,顺着大地隐隐传来。追捕的网,己经撒开了。
她蜷缩在洞穴最深处,从怀中摸出那个用帕子包着的小包。里面是最后那粒黑色丸药,空竹管,还有……那盒阿芙蓉膏。
冰凉的瓷盒入手,带着沉甸甸的份量。她打开一条缝隙,里面是深褐色、质地油润的膏体,气味浓烈甜腻,与她记忆中某些模糊的、属于这个时代的止痛药物描述吻合。这是原主林晚的父亲,那位御前侍卫,留给女儿最后的、绝望的“慈爱”?还是……另有人借她父亲之手,为她备下的、某种更深的控制或了断?
腿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像是有烧红的铁钎在骨髓里搅动。体内的冰冷力量仍在奔涌,与剧痛对抗,却也让她的神经处于一种极度敏感和混乱的状态。冷汗浸透了她的鬓发。
要不要用?
用了,或许能暂时缓解剧痛,获得喘息之机。但后果呢?成瘾?意识模糊?在目前这种内外交困、强敌环伺的情形下,任何一种失去清醒理智的可能,都等同于自杀。
更重要的是,这阿芙蓉膏出现的时机和背景太过蹊跷。父亲为何会给她这个?是预见到她可能陷入绝境?还是……受人指使?联想到胤禩所中的诡异寒毒,西阿哥那成分莫测的“养荣汤”,这看似“慈父”关怀的背后,是否也缠绕着夺嫡之争那无所不在的毒丝?
她不能碰。至少现在不能。
林晚咬紧牙关,将阿芙蓉膏重新包好,塞回衣襟最深处。她拿起那粒仅剩的黑色丸药,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入了口中。丸药迅速化开,苦涩中带着清冽的药力蔓延开来,与她体内奔涌的那股冰冷力量一触,竟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