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尸首已经移去,所以检查一下床,黄雪薇把毯子打开来,只见一条垫床的棉絮已经快变成黑色,证明已经是很旧的东西了。仔细地看过去,看见枕头下面的棉絮上一个长方的影子,长约八寸阔约六寸,影子很显明。这个影子好像是被什么重物压出来的,所以凹了下去。
这是一个新的材料,也许与本案有关,便问阿香:“你家老太太平常在枕头下面摆东西吗?”
“我不知道。”
“你看,这是什么东西压出来的影子?”
阿香一看,这才想起来,是有一个铁做的黑漆漆过的匣子,要用钥匙开,开的时候叮叮当当地响。对了,这是家用的小保险箱,于是再问阿香里面藏什么,阿香说别的不知道,只看见老太太从里面拿出二张照片看,二张照片是二少爷和三少爷的照片。
叶志雄和黄雪薇点点头。但是小铁匣子不见了,开匣子的钥匙也不见了。他俩再检查房里的陈设,看见木柜上摆着一只大皮箱。
叶志雄把皮箱一拎,木柜的板面上有一块白色的痕迹,仔细一看,原来是皮箱的漆因为箱子日子摆久,沾上去了,但是当他拎皮箱的时候,没有发生脱漆的声音;再仔细看看木板上印着一个尘埃的影子,但是箱子的现在位子与原来的影子不凑合,他俩再点点头。
这时楼下一阵悲痛的啼哭声传上楼来,声音非常悲惨,他俩便下楼,只见回娘家去的杨守林的太太已经赶回来了,一面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拭着,一面哭着嚷着:“婆婆你怎么这样忍心丢下我们去了!以后叫我一人管家怎么管得了……”
黄雪薇不免迎上去劝解一番,过了许多时候,哭声才停止,她说:“我早上动身去的时候,我还去看过婆婆,安安静静地睡着,只要我一出门,没有人照料便出事儿。”又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了,雪薇还是劝解。
“杨师母,平时都是你服侍你婆婆的吗?”叶志雄问。
“我每天晚上总要去看她睡着了才回房去,每天早上总要去看她一次方下楼去,平时要茶要水也是我,吃饭吃点心也是我,一个小丫头能懂什么呢?”
黄雪薇夫妇也曾听得人家讲过杨家奶奶贤慧,叶志雄和黄雪薇一听之下,互相看了一眼,她问丈夫说:“只有等杨先生回来了。”
这时刚好杨老先生的太太走了进来,听到如此说法,她便接口说:“他每次进城,总是当天赶回来的,大约差不了就要回来了。”但是一直等到午夜也不回来。
事情反而使叶黄夫妇糊涂起来,二人在房里私下商谈了三天也谈不出一个结果来,连得杨老先生上城也三天不回来。那事正使她着急,杨老先生的太太更着急。叶志雄每天在全幢房子里转,每天与杨家孩子们讲故事、玩耍,许多小孩子每于饭后拥到他俩的房里来闹。
那天许多小孩子在房里爬上爬下地在捉迷藏,一不小心,打破了一只碗,惊起了叶黄夫妇,上去一看,原来是前欲保存着的盛鸡蛋的那只碗,仔细一看,鸡蛋并未烂腐,鸡蛋黄还是新鲜的黄黄的颜色。
叶志雄对太太叫一声:“是水杨酸!你瞧,防腐,杀菌,也杀人!”
许多孩子看见他俩态度严肃,便不敢再闹,一哄逃了出去。
黄雪薇握起扫帚扫地,突然间看见地上有半张照片,一个廿三四岁的青年,照片已经撕碎,剩上半部的脸。
她看看像杨守林,但是杨守林并没有如此年青,便悄悄地去喊了阿香来,问阿香那张照片是谁的,阿香说:“这是三少爷的。”
叶志雄接过照片,便向大门外冲,黄雪薇问他为什么这样莽撞,他回过头来说:“我去买点糖果给孩子们吃。”
叶志雄买好了糖果,故意慢慢地吃,慢慢地走,有意在逗孩子们。
在天井里玩的那些孩子们一看到他在吃糖,就一窝蜂地又拥了进来,他便把糖撒在地上,让他们抢,各人抢到糖之后,都坐着吃了,然后他举起那张照片,问:“那张照片是哪一个拿来的?”
“我的!”
叶黄一看,正是杨守林的儿子,他俩互看一眼,然后拿出糖来给他,问:“这张照片在什么地方拾来的?”
“我妈妈丢了的。”
他俩设法把孩子骗出房去,然后说:“好了,一切事情都明白了——以后的问题就是如何处置了。”
黄雪薇说:“你把此案本末写成一个报告,交给杨守林,由他自己去决定吧,我们是客,就要走的。”
这时,韩良相找他俩来了,他说已经办得一宗土产运往上海,明天一同动身,当下三人就约定了。
“这案子完了没有?”韩良相问。
“完了。就是全村有名贤慧的杨少奶奶!”雪薇说。
“为什么?”韩良相惊奇地问。
“为了今年下半年老二老三要结婚,她自己本想管家产,可惜有个生病的婆婆碍在眼前,如果婆婆现在死,那些田地契据她可以一人到手。前几天杨老先生和杨守林打架,她便利用这个机会想假祸于杨老先生。可是弄巧成拙,如果单用水银一样东西,或者真可达到目的,可是她不知道水银吃下去不会当天便死……也不必多谈了,明天路上详细谈吧。”
“什么事?”志雄问。
“现在正有一件棘手案件等你俩夫妇来办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