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港那把火,烧了整整三天。
水师大营塌了一半,码头仓库焦黑一片,连停在那儿的五条官船都烧成了龙骨架子。浓烟滚滚往上冒,把天都熏成了锅底灰。
城外十里,荒废的土地庙里,李逵趴在地上,屁股肿得老高。
孙二娘正给他上药,一边抹金疮药一边骂:“让你逞能!让你一个人闯军营!你当你是赵子龙七进七出?你就是头野猪!瞎拱!”
“哎哟……轻点!”李逵龇牙咧嘴,“俺那不是气不过嘛!那卖饼的老头坑俺,军营里那群狗官还笑俺!说梁山好汉就会偷炊饼……”
“那你也不能放火啊!”宋江蹲在门口,手里捏着半块烧糊的炊饼,“一把火烧掉二十万石粮草,朝廷今年北边的军粮都指望这批货。现在好了,童贯那老阉货己经发了海捕文书,悬赏五千两要你的脑袋。”
李逵扭过头,眼睛通红:“哥哥,俺错了。要杀要剐,俺认!”
“杀你有个屁用。”吴用摇着破蒲扇走进来,扇面上还沾着草屑,“现在的问题是,童贯把这笔账全算在梁山头上。朝廷己经调了三路兵马,从青州、济州、濮阳往梁山泊压。最迟十天,咱们老家就得被围成铁桶。”
庙里顿时安静了。
只剩下李逵“嘶嘶”的抽气声。
燕青从梁上翻下来,手里提着个水囊:“我摸去城里探了,情况更糟。童贯不光调兵,还发了‘禁粮令’——所有往梁山方向的粮车,一律扣押。商贾敢私售粮食给梁山,满门抄斩。”
“够狠。”石秀蹲在墙角磨刀,刀面映出他阴沉的脸,“这是要饿死咱们。”
公孙胜盘腿坐在神龛前——那土地爷的神像早没了脑袋——掐指算了算,摇头:“卦象显示,十日之内,梁山必断粮。现在寨里存粮,只够三万人吃七天。”
七天。
宋江把烧糊的炊饼掰碎了,一点一点扔进火堆。
火苗窜起来,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
“哥哥,要不……”李逵挣扎着想爬起来,“俺回去请罪!就说火是俺一个人放的,跟梁山无关!”
“省省吧。”孙二娘把他按回去,“你现在回去,童贯正好拿你祭旗,顺便坐实梁山造反。到时候朝廷大军名正言顺,咱们更被动。”
正说着,庙外传来驴叫声。
还有股浓郁的酸菜味。
燕青瞬间隐入阴影,石秀刀己出鞘半寸。宋江按住他们,自己走到破窗边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