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口黑锅严严实实地扣在了断指峡的头顶上。
这里是真正的一线天,两边陡峭的石壁就像是被天神一斧子劈开似的,垂首地插向天空。只有中间那条勉强只能让三五个人并排通过的羊肠小道还算平坦。
但也仅限于平坦而己。
因为这条路,此时己经变成了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刘奎趴在半山腰的一块凹陷的岩石后面,身上披着一块跟周围石头颜色几乎一模以样的灰布。他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是把一只眼睛贴在步枪的瞄准镜上,死死地盯着峡谷入口的方向。
“团长。”
旁边的传令兵这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还低,嘴唇几乎贴到了刘奎的耳根子上,“师部那边的急电。”
刘奎没回头,只是稍微偏了偏耳朵。
“师长说了。”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显然也被师长那股子狠劲儿给震住了,“第一声雷响之前,哪怕鬼子的探照灯照到你脸上了,也别动。谁要是放跑了一个鬼子,这锅就得扣谁头上。”
刘奎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无声笑容。
“告诉师长,让他把心放肚子里。”
刘奎伸手在腰间摸了一把,那是阔剑地雷的起爆器,冰凉的硬塑料壳子硌得手心有点疼,“老子今天要把这帮狗日的,炸得连他们亲妈都拼不凑齐。”
……
峡谷入口处。
田中大队的前锋己经出现了。
因为急着要“追击溃兵”和“抓捕师部”,田中少佐完全抛弃了那套标准的步兵操典。什么搜索队形、什么交替掩护,全都为了速度让步了。
那一队队的日军士兵,打着明晃晃的手电筒,背着三八大盖,像是急着去赶集一样,毫无顾忌地涌进了这条狭窄的峡谷。
那些光束在漆黑的峡谷里乱晃,把那些狰狞的怪石照得如同鬼魅。
“快!快!”
一个日军中尉挥舞着指挥刀,虽然他骑不了马了,但那条罗圈腿跑得倒是飞快,“就在前面!我看那个车辙印了!支那人跑不远!”
在他身后,密密麻麻的日军,像是一长串蚂蚁,挤挤挨挨地钻了进来。
刘奎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
“一、二、三……”
他在心里默数着那几个带这种指挥刀的军官人数,又估算着这底下那个人流的密度。
等到大半个大队——大概有八百多号人,己经完全塞进了这个还没一里地长的峡谷中段时,那个所谓的“尖兵”才刚刚摸到刘奎的正下方。
“这帮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