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摸了摸因太长时间没喝水而干裂的嘴唇。仪式失败了?
他还是“沈玉舒”,不是“牧南风”。
也许不该擅自修改仪式?他对巫术、仪式法术的那点了解全部来自东海门藏书阁,都是自己摸索,也没人教他,自行修改仪式很可能造成重大的损伤,若不是旧仪式实在没法用——不能继承修为,“牧南风”短时间内再次变成废柴,不穿帮才怪!——他也不会铤而走险。
既然冒险,就该做好失败的准备。
老实说,他居然觉得有些……轻松。毕竟一旦取代牧南风,之后便是一年两年许多年的二十四小时不能放松警惕的日子,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绝不能流露出异常……他过了五年这样的日子,想想也蛮累的。
只不过,终究是不甘心。
他缓了一会儿,收起他举行仪式前放在桌上的那封信,准确来说这玩意儿应该叫遗书。
没办法,才二十多岁、看着年轻力壮一大小伙子,莫名其妙死在地下室里,这还能了得?长老们不得彻查到底?那他暴露的风险不是大大增加了?所以他在遗书里胡诌了些理由,比如原本就有重病在身啊,毕生梦想就是亲眼见到仙门啊,如今心愿已了可以安然离去啊……之类的鬼话。
既然仪式失败了,那自然也用不上它了。
他慢慢沿着阶梯向地下室出口走去。主持仪式本身就耗费了他大量精力,再加上又渴又饿,只好扶着扶手慢腾腾往上挪着步子。
这个点儿了,是不是已经宵禁了……去寒松家肯定蹭不到饭了,食堂也关门,要不去常满家蹭包方便面?明天得去超市那儿领工资才行,他举行仪式前想着可能不会再以沈玉舒的身份和苏恫见面了,干脆没领工资,本来就债台高筑,缺钱可是很要命的……
沈玉舒打开地下室门,清新的空气和月光一起涌了进来。他靠在门沿上,半眯着眼睛看向天穹上的月亮。
*
“今天之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喊我师姐了!”少女单手叉腰宣布道。
栗发的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知道了冬夏姐。那我先去找师兄了?”
“就知道师兄师兄……行了快去吧,一会儿还要大师兄带你入场呢。”
等牧南风跑远,一旁的方远悠才不解道:“何必这么在乎‘师姐’这个称呼?你我都知道,自南风被捡回来那天起,他就肯定是我们的小师弟,早一天喊师姐和晚一天有什么区别?大师兄就直接默认南风喊他师兄啊?”
“你懂什么,这可是我从小师妹晋升成三师姐的重要事件,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改口?肯定要郑重一些,拜师仪式之后再改口嘛!”
“好吧,反正都是你有理……”
“师兄!你……呃?”牧南风跑到正帮忙筹备拜师仪式的师兄身边,一时呆住,“师兄你也穿这身衣服啊?”
黑发黑眸的少年放下手中规整摆好的点心盘,转头看他:“嗯。青色道袍是宗门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方便牧南风理解的概念:“……校服。所以你、我、师尊,今天都穿这身,因为是正式场合。”
“喔……”牧南风点头,踮着脚想给宿明渊帮忙,被后者轻轻推开,便只好找张板凳坐下,托腮看师兄忙活。偏殿里一时安静下来。
宿明渊察觉到自家小师弟似乎情绪不太对,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蹙眉好一会儿才出声:“紧张吗?”
“有点儿。”牧南风晃了晃小短腿,“老师一开始就说要收我当徒弟,结果隔了半年才拜师,我还以为老师反悔了呢……总算能正式确认了,肯定会紧张啊。”
“……拖了这些时间,也是在观察你的心性。”
“那如果我心性不好,老师是不是就不收我了?”
“……”宿明渊想了想,拍拍牧南风的脑袋,“放心,如果师尊反悔,那我就代师收徒。”
那双焦糖色的眸子立刻弯了起来:“就知道师兄你对我最好了!”
黑发少年又揉了揉男孩的头发,嘴角轻微扬起。
没等多久,已接近卜算出的吉时,宿明渊帮牧南风理了理衣服,牵着他走向大殿。风璇和其他客人都在那里。
“那就是风璇捡回来的孩子啊……”
“不是吧,那孩子都上半年课了,你没见过?”
“正式拜师之前,谁知道他会不会成为风璇弟子?若是天赋不够,那我干嘛提前认识他?”
“搞笑哦,你是说风长老闲着没事捡回来一个没有修道天赋的小孩?是你傻了还是风长老傻了?再说她捡了仨弟子,前两个哪个是省油的灯?尤其是宿明渊!”
“修道天赋啊……”受邀前来的三长老低低叹了口气,似乎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以风璇的眼光,谁知道牧南风会不会成为宿明渊那样的天才?”
“宿明渊那种情况,一百年也出不了几次吧,好事还都让她碰上了不成?”
“天才,吗……”一名带着眼镜的少年跟在长辈身后,默默看着宿明渊手边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