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生说的“特殊治疗”来得很快。
下午两点,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推着一台古怪的仪器进入病房。
仪器像个放大的微波炉,表面布满旋钮和指示灯,连着一顶布满电极的网状头罩。堂叔被请了出去,在门外焦急等待。
“这是神经信号抑制器。”陈医生通过耳机向溪川解释,“它会发出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暂时阻断你大脑中与‘感官连接’相关的神经回路。相当于给你的超载感官按一个暂停键。”
溪川躺在病床上,看着那头罩慢慢降下,盖住他的头顶。冰凉的电极贴紧头皮,传来轻微的麻刺感。
“治疗会持续十五分钟。”陈医生说,“过程中你可能会失去所有外部感官——视觉、听觉、触觉都会暂时关闭。不要恐慌,这是正常现象。我们会全程监控你的生命体征。”
“感官关闭……会持续多久?”
“抑制器停止后,基础感官会在几分钟内逐渐恢复。但‘感官连接’——也就是你接收那些异常声音的能力——会被压制更长时间,理想情况下能维持十二到二十西小时。这能给你争取休息和恢复的时间。”
听起来合理。溪川确实需要从那些声音碎片的轰炸中解脱出来,哪怕只是暂时的。
“准备好了吗?”
溪川深吸一口气,点头。
头罩上的指示灯亮起,从绿变黄,再变红。一股低沉的嗡鸣声从头罩内部传来,溪川感到颅骨在轻微震动。
然后,感官开始剥离。
最先消失的是听觉。呼吸机的嘶嘶声、监护仪的滴滴声、走廊的嘈杂声
像被一只手慢慢调低音量旋钮,从清晰到模糊,再到彻底寂静。绝对的、不含一丝杂音的寂静。
接着是视觉。病房的天花板、荧光灯管、输液架,它们的轮廓开始模糊,边缘晕开,像浸了水的油画。
颜色褪去,变成深浅不一的灰,然后灰也消失了,只剩一片纯粹的黑。不是夜晚的黑,是连“黑”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虚无。
触觉最后消失。他能感觉到电极贴片从皮肤上剥离的触感,然后床单的粗糙、绷带的压迫、针头的异物感,全部像退潮一样撤离。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没有重量,没有边界,像一个纯粹的意识,悬浮在虚无里。
他“存在”,但没有“所在”。
这就是感官完全关闭的状态吗?
起初,是一种奇异的宁静。没有声音的轰炸,没有视觉的干扰,没有身体的疼痛。
纯粹的、真空般的宁静。溪川几乎要沉溺进去。
但很快,问题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