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远病逝后的第七天,龙县的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压到地面。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凛冽的北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敲打着县委大楼的窗玻璃。田措站在办公室窗前,手中的茶杯己经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这七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张文远之死引发的舆论漩涡比预想中更加汹涌——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对纪委办案程序的质疑,某些自媒体甚至捏造出“刑讯逼供致人死亡”的细节。尽管省纪委连续发布三份情况通报,公布审讯录像片段,公布医院完整的诊疗记录,但质疑声仍未平息。
更令人不安的是,龙县境内接连发生西起蹊跷事件:工业园区两处监控设备深夜被破坏;红色旅游线路的一处指示牌被人涂抹污言秽语;县档案馆电子系统遭黑客入侵,虽未造成损失但留下挑衅代码;最严重的是,昨晚城关派出所值班室玻璃被钢珠击碎,明显是气枪所为。
“这是有组织的骚扰和试探。”上午的案情分析会上,赵东来指着投影屏上的事件分布图,“手法粗糙但频率密集,目的不是造成实质性破坏,而是制造紧张气氛,消耗我们的精力。”
田措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受伤的民警情况如何?”
“额头被碎玻璃划伤,缝了三针,没有大碍。”李建国回答,“但影响很坏。基层干警们现在执勤都加倍小心,心理压力很大。”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雪下得更密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田书记,省纪委陈常委电话,加密线路。”孙连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专用的红色电话机。
田措接过电话,示意其他人继续讨论。他走到隔壁的小会议室,关上门。
“田措,说话方便吗?”陈正明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传来,带着电流的细微杂音。
“方便,陈常委请讲。”
“两件事。”陈正明语速很快,“第一,中纪委相关领导己经关注张文远案件,要求彻查到底,无论涉及谁,绝不姑息。这是尚方宝剑,也是千斤重担。”
田措精神一振:“明白!”
“第二,”陈正明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监听到一些异常通讯。有迹象表明,张文远背后的残余势力正在策划一次极端行动,目标可能是。。。你的家人。”
田措心头一紧,握住话筒的手指关节发白:“具体信息?”
“还不明确,但提到了‘京城’、‘斩草除根’等字眼。你的妻子林淑是不是在京城参加学术会议?”
“是,中国社科院举办的乡村振兴论坛,为期五天,今天是第三天。”田措感觉后背渗出冷汗,“会议地点在京都大酒店。”
“立即通知她加强防范!我这边联系京城警方,但需要时间。”陈正明语气急促,“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对方可能双线行动。”
挂断电话,田措冲出小会议室。他的脸色让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连城,马上联系林淑!用所有能联系的方式!”田措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东来,立即向公安部汇报,请求协调京城警方保护!建国,通知县委保卫处,提高警戒级别!”
命令一道道下达,办公室瞬间进入战时状态。孙连城连续拨打林淑的手机,都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尝试微信、短信,均无回复。联系社科院会务组,对方说林淑教授上午做完主旨发言后,说身体不适提前回房间休息了。
“房间号多少?”田措几乎是在吼。
“1608,但酒店规定我们不能透露客人。。。”
田措己经挂断电话,首接拨通京都大酒店总机。转接1608房间,漫长的等待音后,仍然是无人接听。
冷汗浸湿了田措的后背。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林淑的手机打不通,房间电话无人接,这太反常了。她是个谨慎的人,即使休息也会保持通讯畅通。
“东来,公安部那边怎么说?”
“己经上报,值班领导高度重视,正在协调京城警方。但京城出警有严格程序,最快也要二十分钟。”赵东来脸色凝重,“田书记,要不要通知。。。老爷子们?”
田措猛然醒悟。自己的爷爷田乾坤虽然退休多年,但在军警系统仍有深厚人脉;岳父林震国更是政法战线的老领导。二老身边都有长期跟随的警卫人员,关键时刻能发挥作用。
他立即拨通田乾坤的专线电话。铃响三声后,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响起:“您好,田老正在午休,请问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