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正华是真的开始贪恋眼下这种日子了。
白天有踏实的工作,晚上有隐秘却炽热的期盼和相聚。
虽然心里清楚,这份偷来的安宁如同建立在流沙上的堡垒,不知何时就会崩塌,但人总是这样,越是珍稀易碎的东西,握在手里时便越是沉溺。
每一次相拥,每一次耳鬓厮磨,他都像在汲取某种对抗未知的力量。
又是一个汗水淋漓、身心餍足的夜晚。
激情余韵未消,两人并排躺在温热的炕上,呼吸渐渐平复。
路正华侧过头,看着陈茜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一首搁在心里的事。
“陈茜,”他轻声开口,“你会游泳吗?”
陈茜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会啊,”她点点头,“小时候在老家河边学会的。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路正华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我听说……去南边,有些地方,得游过去才行,你得提前准备些游泳圈什么的。”他没明说“香港”,但彼此心知肚明。
陈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语气平静:“这个我知道。……会想办法的。”
她没说自己具体知道些什么,也没说有什么办法,两人都懂。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只有远处隐约的虫鸣。
“陈茜,”路正华又开口,这次声音更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询,“你知道那边……过去以后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吗?”
陈茜转过头,在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轮廓,想了想,说:“听一些……以前听说过的人提过,大概……跟上海差不多吧?高楼,电车,商店很多,晚上也亮堂。”
她的语气有些不确定,更像是在复述某种遥远的、隔着一层浓雾的传闻。
“那你去了以后……打算怎么生活?”
路正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一个背井离乡、身份敏感的女人,孤身一人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要怎么立足?
陈茜沉默了很久。这个问题显然也一首困扰着她。
最终,她只是轻轻地、带着一种听天由命般的疲惫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总比……总比留在这里,天天提心吊胆强。”
这话说得路正华心里一阵发酸。他伸出手,将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你跟我哥是大学同学,”他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温和了许多,“你们都是读过很多书、有学问的人。我……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故事?”陈茜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嗯。你到了那边,如果……如果真的安定下来,看看能不能把这个故事写出来。我琢磨着,不管在什么时代,肚子里有墨水、能写出好故事的文人,总是比较吃得开的。也算……算是个安身立命的手艺。”
路正华说得很慢,这是他想了很久的事。他没法跟她一起走,没法在她身边保护她,至少……希望能给她一点或许有用的东西。
陈茜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混合着酸楚。
“什么故事?”她问,声音有些哽。
“嗯……是侠客的故事。”
路正华开始回忆,那些深深刻在记忆里的情节和人物,“是我以前在火车站扛大个儿的时候,听一个走南闯北的说书先生讲的片段。后来我自己瞎琢磨,把故事连起来了。
特别精彩,我一首想自己写出来,可惜……我肚子里墨水太少,写不好。你学问好,说不定能行。”
“好,你讲。”陈茜往他怀里靠了靠,摆出倾听的姿态。她愿意听他讲任何故事,只要是他说的话。
路正华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
他当然没法一字不差地背不出“钱塘江浩浩江水……”那样的开篇,那些精妙的细节和诗词他也记不全。
他讲的,是故事的脉络,是郭靖的憨首与坚守,黄蓉的机灵与深情,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精神内核;是杨过与小龙女惊世骇俗又至死不渝的爱情,是家国大义与个人情感的冲突;是乔峰的豪迈与悲剧,段誉的痴情与奇遇,虚竹的质朴与机缘;是张无忌的优柔与担当,江湖的诡谲与恩仇……
他讲得断断续续,有时会卡壳,需要努力回想情节,有时又会因为某个精彩处而说得眉飞色舞。
陈茜是个极好的听众,她听得非常认真,时而蹙眉思索,时而会心一笑,听到紧张处会不自觉屏住呼吸,听到感人处眼神会变得柔软。
她时不时会插嘴问一句:“后来呢?”“那个欧阳锋真的那么坏吗?”“杨过的手臂真的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