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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电波破密淮军动向明（第1页）

天色阴沉，风从铁厂方向吹来，带着炉火的余温。萧云洲走在土路上，大氅下摆沾着血泥，右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块怀表。表壳还热，是他从兵工厂一路攥过来的。他没回头，也没停下，脚步很稳。

枪的问题暂时压住了，但他的心没落地。王麻子能造出好枪，可敌人什么时候来，没人知道。上一次淮军突袭北营，差一点就烧到粮仓。那时他决断力耗尽，兵火图锁死，只能靠死守撑过十二小时。这种事不能再有第二次。

他拐进一条窄巷，两旁是倒塌的砖房和废弃的货栈。尽头一扇木门半掩着，门框上刻着一道浅痕——这是老陈头留的记号。萧云洲推门进去，屋内昏暗，只有角落一盏煤油灯亮着。

老陈头坐在桌边，脸上烟灰未洗，眼睛却亮。桌上摆着一台机器，木壳拼接，铜线缠绕，几根真空管插在面板上，连着耳机和旋钮。他抬头看萧云洲进来，嘴角动了一下。

“成了。”他说，“咱们皖北第一台短波电台。”

萧云洲走过去，没说话。他低头看那台机器，手指轻轻碰了外壳。木板粗糙，但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微弱震动，像是电流在跑。他摸到一处接缝，金属发烫，刚工作过。

“你用什么零件搭的？”他问。

“黄金换的。”老陈头指着旁边一个小布袋，“换了三批零件，前两次缺真空管，第三次才凑齐。我拆了两个旧收音机补上缺口，线路重接了七次。”

他拿起耳机递给萧云洲：“要听吗？现在就能搜频段。”

萧云洲没接。他盯着那台机器，脑子里兵火图缓缓展开。绿点标记己方营地，红点零星分布在外围，黄点有几个在移动。目前没有异常。但这图只显路径和兵力，看不到电波，也读不了密令。

他明白，真正的战场不止在地上。

“它能截到多远的信号？”他问。

“五百里内都能试。”老陈头调了下旋钮，“淮军用的是七点五兆赫频段，他们报务员习惯在整点发报，每次三十秒。只要他们在发，我们就有机会抓到。”

萧云洲点头。他转身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正对电台。屋外风刮得紧，屋顶铁皮响了一声，屋里只有电流嗡鸣。

“开始吧。”

老陈头戴上耳机，双手操作旋钮。指法很快，像弹琴。杂音一阵阵传来，嘶啦声不断。他反复调整，耳朵贴紧耳机，眉头越皱越紧。

十分钟过去，什么都没收到。

萧云洲不动。他看着那台机器，手还在口袋里握着怀表。时间一分一秒走，他数着秒针的声音。

突然，老陈头抬手，做了个停的动作。

他左手按住耳机，右手迅速抽出纸笔，开始记录。纸上出现一串点划符号。摩尔斯码。急促，密集，持续了大约二十秒。

然后声音断了。

老陈头摘下耳机，额头出汗。他盯着纸上那串符号，嘴唇微动，开始对照记忆里的淮军密码规律。他写下一个词，划掉，再写一个。又核对一遍，最后写下一行字：

“三日后夜袭萧部大营，务求全歼。”

他把纸推到桌子对面。

萧云洲伸手接过，低头看。字迹潦草，但意思清楚。他看完，没抬头，也没说话。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电流还在响。

他知道这不是假情报。兵火图虽未报警，但系统只响应大规模兵力调动，小股部队夜袭不会触发预警。而这类行动，正是最危险的。

他想起北营那一战。伤亡过半，靠他强撑推演才守住。这次呢？如果没这台电台，他们会一无所知地等到那天夜里。

他慢慢把纸条折好，放进胸前口袋。然后伸手，再次摸了摸电台外壳。温度比刚才更高了。

“这东西……”他开口，声音低，“比黄金金贵。”

老陈头没笑，也没回应。他知道这话不是夸奖，是结论。

萧云洲收回手，看向老陈头：“设双班值守，每天两人轮换。收发信号改用暗语频率，不用明码。所有情报首接报我，不准外传。”

老陈头点头：“明白。”

“再拿三根金条去换零件。”萧云洲说，“组两台备用机，藏在不同地方。一台放东集废窑，一台放西岭旧庙。位置只有你知道。”

“需要我现在就搬？”

“今晚。”

“好。”

萧云洲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风没停，远处有狗叫。他没看外面，而是盯着墙上挂着的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画着皖北地形简图，几个据点标了数字。他走过去，拿起粉笔，在己方大营周围画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