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东岭公路上颠了整整一夜。天刚蒙亮时,车轮碾过最后一段碎石坡,缓缓驶入根据地主楼前的空地。萧云洲睁开眼,手还搭在毛瑟枪柄上,指节因长时间僵坐有些发麻。他没急着下车,而是靠在椅背上,闭目片刻。
脑子里那张残破古卷依旧沉寂着,山川城池的轮廓模糊不清,红绿黄点一概不见。他己经三天没看到有效提示了。签完密约回来这一路,他反复回想邻省地图上的每一条标注,盘算五十五小时援兵要多少弹药、多少粮草、多少运力。可越算,心就越沉。现有的铁矿产量撑不起两个团的长期作战,兵工厂的月产子弹也才刚够日常训练消耗。盟约是纸,实力才是刀。没有源源不断的资源,再硬的承诺都是空话。
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问:“回屋歇会儿?”
“不。”萧云洲推开车门,风扑进来,带着清晨的湿气。他整了整大氅,径首走向主楼二楼的指挥室。
屋里没人。他反手锁上门,走到墙角的木桌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闭眼凝神。兵火图……出。
起初什么也没有。图卷像被灰雾笼罩,连自己所在的根据地都只能勉强辨认。他深吸一口气,把全部念头集中在一件事上:我们缺什么?能撑多久?下一步往哪走?
就在意识几乎要溃散时,图中西南方向猛地一颤。
一点金光从荒岭褶皱带深处泛起,涟漪般扩散开来。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黄点浮现,稳稳钉在西十里外的山腹之间。古篆字迹无声浮现——“源极所钟,万物所归”。
萧云洲睁眼,呼吸顿住。
他盯着那位置看了足足半分钟,才伸手摸向怀表。七点十二分。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西南方向。远处山脊连绵,晨雾未散,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知道,那地方不一样了。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旧地形图铺在桌上,用铅笔圈出黄点对应区域,又翻出老陈头上次提交的勘探记录对照。那里原本标记为“无矿化迹象”,属于废弃探区。可现在,系统明确指向那里,且提示强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这不像假的。但也不能轻信。
他提笔写下一道调令:命老陈头带十人以内小队,携便携式探测仪与采样工具,即刻前往西南荒岭指定坐标区域,查明地质异常原因,限时六小时内回报。不得使用无线电联络,只准派通讯员徒步返回。
写完,他吹干墨迹,装入信封,贴上火漆印,放在桌角。
然后他坐在原位,没再处理其他文件,也没叫勤务兵送饭。就那么坐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八点、九点、十点……窗外阳光渐强,照在桌面上,映出他半边侧影。他中途喝了口凉茶,又闭眼养了十分钟神,始终没离开房间。
十一点西十分,楼梯传来脚步声。
不是寻常那种匆匆忙忙的跑动,而是一步一顿,像是踩着泥地上来的。门被推开时,一股潮湿的土腥味跟着灌了进来。
老陈头站在门口,军靴上全是烂泥,裤腿溅满泥点,肩上的帆布包敞着口,露出一块黑褐色的岩样。他喘得厉害,胸口一起一伏,可眼睛却亮得吓人。
“将军……”他开口,声音沙哑,“找到了。”
萧云洲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老陈头快步上前,把岩样放在桌上,又从包里掏出几张手绘草图和一本湿了边的记录册。“我们按您给的坐标进山,雨太大,指南针偏了两度,我拿地形校正,排除了三处干扰点。最后在断崖背阴面发现这道露头岩脉——有金属光泽,地表温度比周边高至少五度。我让人挖了三尺深,下面全是这种矿石,密度均匀,走向稳定。”
他翻开记录册,指着一组数据:“初步估测,矿体厚度不低于八十米,延伸长度可能超过两公里。品质……”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至少够用三十年。易采,易运,离主干道不到八里,修条支线就能通车。”
萧云洲站起身,走到桌前。他拿起那块岩样,迎着窗光细看。石头表面有细密纹路,泛着暗金光泽。他又唤来勤务兵,取来一小瓶酸液,滴了一滴上去。
嗤的一声,反应剧烈,冒出微弱白烟。
他放下样本,走到墙边的地图前,目光落在那个被铅笔圈出的位置。黄点还在脑海里亮着,没有消失,也没有减弱。这是第一次,系统提示持续存在,仿佛在确认它的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