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京城的变故尚只关乎将来,那么眼前这位青年,以一己之力稳定淮扬局势,更将他诸多谋划一一击破,己让他切切实实感到了威胁。
王艺揭开茶盏轻拂水面。”家父向来不饮酒。”
甄应嘉笑道:“我在金陵听闻侯爷晋爵成婚,双喜临门,特备些许薄礼以表庆贺,区区心意,还望笑纳。”
甄家管事奉上一份礼单。
薛蝌上前接过,转呈王艺。
王艺展开略扫一眼便置于案上。”无功不受禄。
甄大人这份心意太过贵重,王某承受不起。”
示意薛蝌将礼单放回甄应嘉手边的茶几上。
甄应嘉面色一沉,神情顿时难看。”你我两家同处金陵,当年你伯父逢难,全赖家父鼎力相助方得脱险。
令尊得以进京,亦是家父一力举荐。
侯爷难道半点旧情也不念么?”
王艺回头望了望王仁。
王仁微微点头。
此事年代久远,连他也只是偶闻片段。
王艺淡然一笑:“可当年我们王家也未曾亏待贵府。
如今我家老宅旧址,不也成了贵府园圃的一角了么?”
甄应嘉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笑容:“今日甄某仅为恭贺侯爷而来,别无他意。”
亲自起身,将礼单再次递到王艺面前。
王艺并未伸手去接那份礼单。”家岳生平最不喜奢靡铺张,常言金银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远不及一卷好书、一盏清茶能养心怡情。
近来我深以为然,正该潜心读书。
古语云,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这些珍宝于我无用。
甄大人若觉府中珍藏堆积,难以安置,何不变卖了换成米粮冬衣,散给那些正在饥寒中煎熬的百姓?也免得叫人背后议论,说什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番话绵里藏针,说得甄应嘉面上神色几番变幻。
他沉默片刻,忽又展颜笑道:“读书确是雅事,我也常以书为伴。
只是一本真正的好书,世间难求。
我家中倒藏有一册珍本,不知侯爷可有兴致一观?”
王艺闻言只是微笑:“君子不夺人所好。
过于深奥贵重的典籍,在下恐怕学识浅薄,难以领会。”
“书的价值,终究在于有人读它。”
甄应嘉不紧不慢道,“再好的书,若只束之高阁,便与废纸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