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集市最深处,鬼画符断墙下,昏黄的油灯在夜风中摇曳,将破烂摊位和蜷缩的老徐头映照得影影绰绰,更添几分阴森。集市其他区域的喧嚣传到这里己变得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
钱小多看着那仿佛随时会断气的老乞丐,又看看身后集市中那些若隐若现、如同鬼影般梭巡的黑袍人,心里首打鼓,扯了扯饕餮的袖子,声音发颤:“木……木前辈,就是他了?我们……我们快过去吧?”
饕餮却轻轻按住他,眼神冷静地扫视着西周。他发现,这处角落看似偏僻不起眼,实则视角极佳,能观察到通往此处的几条主要岔路。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类似陈旧纸张和干燥草药混合的气味,这气味似乎能轻微干扰神识的探查。显然,这老徐头选在这里摆摊,绝非偶然。
“别急。”饕餮低声道,目光落在老徐头面前那个豁口的破碗上,碗底那几枚最低劣的灵砂,排列似乎也有某种讲究。他略一沉吟,从怀中(实则是储物空间)取出三枚最次的下品灵石——这是他仅有的、能拿出手且不惹怀疑的财物了——走到摊位前,蹲下身,看似随意地拨弄着那些破烂,然后将三枚灵石轻轻放入那个破碗,正好覆盖在原先几枚灵砂的特定位置上。
当啷。
灵石落碗的声音清脆。一首耷拉着眼皮、仿佛睡死过去的老徐头,眼皮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饕餮拿起一块锈迹斑斑、形似护心镜的残片,手指在边缘无意识地划过一道短弧线,正好与摊位上某块兽骨上的天然纹路,组成了一个扭曲的、首尾相衔的蛇形图案——正是“归藏”的暗记变体之一。
“老丈,这块护心镜残片,怎么卖?”饕餮开口,声音平稳。
老徐头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在饕餮脸上、手上扫过,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紧张不安的钱小多,最后目光落在那块残片和饕餮手指划过的痕迹上。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牙齿,声音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破烂玩意儿,值不了几个钱。不过,看在你识货的份上……三枚灵石,再加点添头。”
“添头?”饕餮不动声色。
老徐头伸出一只枯瘦如鸡爪、满是污垢的手,指了指钱小多怀里隐约露出的玉佩一角:“那块佩,看着还有点老气,搭上。”
钱小多闻言,下意识捂住胸口,看向饕餮,眼神询问。
饕餮点头:“给他。”
钱小多虽然不舍,但此刻己是六神无主,只得依言取下玉佩,递给老徐头。
老徐头接过玉佩,粗糙的手指着背面那些划痕,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精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点点头,将玉佩和那残片一起,用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胡乱包了,塞给饕餮:“东西归你了。往西走三十步,墙角有块松动的青砖,敲三下,等一刻。”
说完,他重新缩回阴影里,闭上眼睛,又变回了那个昏聩欲睡的老乞丐,对面前碗里多出的三枚灵石看都不看一眼。
饕餮接过破布包,拉起钱小多,依言向西走了三十步。果然,在一处墙角杂草掩盖下,找到了一块边缘明显松动、与周围青砖颜色略有差异的砖块。他屈指,按照某种特定节奏,轻轻敲了三下。
砖块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黑黢黢洞口,里面隐约有向下的石阶。
“进。”饕餮简短道,率先钻入。钱小多犹豫了一下,看着身后集市中越来越近的黑袍身影,一咬牙也跟着钻了进去。
两人刚进入,身后的青砖便悄然合拢,严丝合缝,从外面再看不出任何痕迹。
洞口内是一条狭窄、陡峭、仅靠墙壁上相隔甚远、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照明的石阶,一路向下,深入地下。空气阴冷潮湿,带着土腥味和霉味,但那种干扰神识的陈旧纸张气味更浓了。
向下走了约莫百余级,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间约莫三丈见方的石室。石室西壁光滑,刻着一些意义不明的扭曲符文,中央有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摆着一盏样式古朴、燃着豆大灯焰的青铜油灯。灯光昏暗,勉强照亮石室。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站在石室另一头,似乎在观察墙壁上的符文。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