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抹天蓝色出现在视线里,李秀莲“啪”地把鞋底往簸箕里一扔,拍拍屁股就迎了上去。
“咋样嘛?咋样嘛?”
人还没走近,李秀莲的大嗓门先到了,“亲家公没甩脸子吧?你那个碎嘴子大嫂,没说啥难听话哦?”
她一连串的问题跟放炮仗似的,眼神却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见两人都好好的,脸上还带著笑,这才鬆了口气。
周川把空了的蓝布兜递过去,笑道:
“妈,你也太小看你儿子了。今儿个不仅没甩脸子,爸还特意拿了好酒出来。”
“真的嗦?”李秀莲眼睛瞪圆了。
林晚秋在一旁抿嘴笑,把兜里的鸡蛋掏出来塞给婆婆,轻声细语地补了一句:
“妈,是真的。爸还敬了川哥一碗酒,说川哥是有担当的汉子。大嫂当时那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后来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哎哟!”
李秀莲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那动静响得惊飞了树上的老鴰。
“老林那倔驴脾气我晓得,眼皮子高得很!能敬川子酒?那是把你看成正经人物了!要得!真要得!这一趟,算是把咱老周家的面子挣得足足的!”
她乐得合不拢嘴,拿著那鸡蛋像是拿著金元宝,转身就往屋里跑:“我给你们倒水去,这一路走回来,渴坏了吧?”
周建国一直没吭声。
他慢吞吞地站起来,接过周川手里的空布兜。
兜底还残留著一点糖霜核桃的碎渣和油纸的香味。
老汉伸出粗糙的手指,捻起一点碎渣放进嘴里,咂摸了一下味道。
甜的,还是酥的。
他抬起眼皮,看著正在院里井边洗脸的儿子,嘴角那两道深刻的法令纹似乎都舒展了些。
他没说啥夸奖的话,只是衝著周川点了点头,然后默默地拿著布兜进了灶房。
隔壁院墙头上,王婶那个缺了口的粗瓷碗又冒了出来。
她探头探脑地往周家院子里瞅,看见周川一家喜气洋洋的模样,又看见那空荡荡的布兜,心里头跟猫爪子挠似的。
“看来是没被赶出来……”
王婶小声嘀咕,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不止没被赶出来,看那林家女娃子的样,怕是还得瑟上了。”
她正琢磨著要不要搭个话探探口风,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声响。
“霍霍……霍霍……”
那是磨刀石摩擦钢铁的声音,在愈发安静的村子里,磨得人心头髮慌。
王婶回头一看,只见远处斜对门的周富贵,正坐在院子里磨镰刀。
他低著头,死命地在磨刀石上蹭那把早就卷了刃的破镰刀,动作狠戾,像是在磨谁的骨头。
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周富贵抬起头,那双三角眼里全是阴沉,死死盯著周家冒著炊烟的烟囱。
“神气个锤子!”
周富贵酸言酸语,“不就是走了狗屎运!等老子也寻摸个发財的路子,看哪个还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