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王婶是个觉浅的,起来一趟,看见周家院子里亮著灯,心里那股子猫抓似的劲儿又上来了。
她踩著茅房边的石头,探出半个脑袋往周家院子里瞅。
这一瞅不要紧,正好看著周川把那一草靶子的糖葫芦往外搬。
那一瞬间,王婶觉得自己眼睛花了。
红艷艷的一大片,亮得晃眼。
“乖乖隆地咚……”
王婶咽了口唾沫,缩回脑袋,心里酸得像是喝了二斤老陈醋,“这周家川子怕不是真的找到了金山哦,搞这么多,卖给哪个去?”
天色渐白,雾气还没散。
周川去村头借了辆独轮车,那是生產队的公物,这会儿被他洗刷得乾乾净净,垫上了厚厚的稻草。
一捆綑扎好的糖葫芦,一袋袋装好的核桃,稳稳噹噹地码在车上。
“川子,我来。”
周建国不知啥时候换上了那身只有走亲戚才穿的中山装,虽然领口磨破了边,但扣子扣得严丝合缝。
他没拿拐杖。
“爸,路远,还是我推吧。”周川看著父亲的腿。
“你看不起老子?”
周建国眼睛一瞪,双手抓住独轮车的车把,试著提了提,“这点分量算个球。我这腿,泡了你那个药草,现在劲儿大著呢。我不拄拐,推著车正好借力。”
老汉儿倔得很。
周川没再坚持,把那个装水的水壶掛在车把上。
“行,那爸你掌舵,我在前头拉。”
父子俩一前一后。
“吱呀——吱呀——”
独轮车的木轮子碾过满是露水的土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早起下地的村民们,远远地就看见了这一幕。
雾气里,周家那辆独轮车推得飞快。
车上堆得冒尖的货物被油布盖著,但偶尔露出来的一角红亮,在灰濛濛的早晨显得格外扎眼。
周建国的背挺得笔直,脚步虽然还有点跛,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那“吱呀”声,不像是在推车,倒像是在给周家的新日子奏乐。
周川拉著车绳走在前头,回头看了一眼。
老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有点汗,也有光。
这路,算是走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