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的警戒线还在海风中微微颤动,蓝白相间的带子上凝着未干的雨珠,被清晨的阳光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林易正弯腰给最后一个集装箱贴封条,透明胶带撕开时发出的刺啦声,在潮湿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他指尖沾着的黑色油墨蹭到警服袖口,恰好覆盖了昨天那片深褐色的泥渍,两种痕迹在藏蓝色布料上晕开,像幅潦草的抽象画。
江八月走过去时,林易刚首起身,警帽檐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昨晚仓库的泥是勘察时蹭的,”林易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手扯了扯袖口,随即卷起左袖。
一道浅粉色的疤痕盘踞在腕骨处,针脚的印记依稀可见,“高中打架那伤,前阵子做了激光祛疤,还没完全恢复。”
他忽然笑起来,眼角堆起的纹路和当年在篮球场上递水时一模一样,“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非说这疤会影响警察形象,硬拉着我去校医室涂药膏?”
江八月紧绷的肩颈莫名松了些。会议室里,空调正吹着干燥的风,白板上的照片被按时间顺序重新排列:(从一年前辰丰筹备期的供应商名单,到赵坤在监控里模糊的侧影,再到刘成被押上警车时挣扎的侧脸,每张照片边缘都用红笔标注着关联线索)。
林易把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推到他面前,陶瓷杯壁上很快凝出一层水珠。“先说说这个符号吧,”他点开投影仪,光束在白墙上投出清晰的图案,“技术部比对了近一年的数据库,终于在五年前的旧档案里找到了源头。”
墙上的画面切换成一张泛黄的报纸扫描件,头版标题《宏业废料处理厂非法排污案今日宣判》的黑体字己经有些褪色,日期栏印着五年前的7月15日——正是郝杰在仓库字条上看到的日期。
照片里的厂房铁门上,锈迹斑斑的金属牌上刻着那个反复出现的符号,像只蜷缩的猫。“刘成的父亲刘正松,当年就是这家厂的厂长。”
林易的指尖点在报纸角落的被告人名单上,“因为偷埋工业废料被判了三年,出来后不到半年就自立门户,靠着当年攒下的人脉和灰色渠道,硬是把刘氏集团做得风生水起,才有了后面影响力这么大的刘氏集团。在我们湖东省也是个厉害人物。”
这个名字像枚生锈的钉子,猛地扎进江八月的记忆。他终于想起一年前辰丰筹备期的那段插曲:(当时确实有个叫“宏业贸易”的公司来谈饮料瓶原材料供应,对接人正是赵坤。对方报价低得离谱,资质文件却含糊其辞,他让法务核查后发现,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竟然是宏业废料厂的旧址,当即终止了合作)。
“赵坤当时还纠缠了半个月,”江八月的指节轻轻叩着桌面说:“可以降价三成,现在想来,根本是想把废料混进我们的供应链。”
“不仅如此。”林易调出一份泛黄的人事档案,黑白照片里的赵坤穿着蓝色工装,胸前的口袋插着支钢笔,站在一辆印着“宏业废料”的卡车旁。
“赵坤当年是废料厂的销售兼司机,”他放大照片里卡车的牌照,“这辆车就是当年偷运废料的工具,他帮刘正松把超标30倍的工业硫酸镁埋在郊区树林,后来想匿名举报,被刘成抓到了把柄。”
郝杰忽然从文件夹里抽出张照片拍在桌上,是仓库座机下那张写着“毒猫粮原料”的字条。“这些废料根本不是辰丰的!”他的指腹点着照片上的字迹。
“刘成把父亲当年没处理完的废料存放在旧厂仓库,原本想借着跟辰丰合作混进市场,合作黄了之后,他除了生产饮料,还再生产猫粮狗粮,然后他干脆掺进猫粮里。既报复了拒绝他的辰丰,又能借着市场流通销毁罪证,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
“那他为什么要针对救助站?”夏雨琪抱着煤球走进来,猫爪上还沾着点救助站院子里的草屑。她把一个证物袋放在桌上,里面装着从煤球项圈上取下的铃铛,金属表面的符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技术部刚发来报告,这铃铛里的微型定位器外壳,用的是宏业废料厂的旧模具,刘成故意留这个标记,就是想栽赃辰丰和旧废料厂有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