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星耀集团大厦的玻璃幕墙,在大理石地面投下狭长的光斑,像被利刃切开的金色绸缎。
江八月站在旋转门外,指尖无意识着口袋里的旧工牌——那是两年前他在星耀的最后一件遗物,天蓝色的塑料牌面印着褪色的照片。
他那时还留着短发,眼神里带着未被世事磨平的锐气,边缘早己被磨得光滑,边角处缺了一小块,是当年被保安推搡时撞在铁门上磕的。
工牌背面用黑色水笔画着个小小的笑脸,是夏雨琪当年趁他不注意偷偷画的,笔迹己经淡得快要看不见,却还能辨认出嘴角上扬的弧度。
身旁的夏雨琪轻轻整理着西装领口,米白色的西装外套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布料上还残留着昨晚熨烫时的余温。
颈间的半枚翡翠项链随着呼吸起伏,链扣处还留着细微的划痕,那是当年车祸时安全带勒出的印记,像一道浅浅的年轮,圈住了那段惊心动魄的时光。
她的指尖在领口停留了片刻,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指甲缝里还沾着一点淡绿色的粉末——早上给窗台的绿萝浇水时蹭到的,那盆绿萝是两年前她从星耀带回的。
当时它还只是株蔫巴巴的小苗,如今己经爬满了窗台的栏杆。这时,她忽然微微蹙眉,脑海中闪过几个碎片化的画面:急诊室惨白的灯光、消毒水的味道、江八月隔着玻璃挥手的模糊身影。
那是上午整理旧物时,被一张医院缴费单勾起的记忆碎片,单据上的日期正是车祸当天,缴费人那一栏写着江八月的名字,字迹被泪水晕开了一小片。
“准备好了?”江八月侧头看她,目光不自觉落在她右腿的伤疤上。那道疤藏在西装裤里,长约三厘米,像条沉睡的蜈蚣。
理疗师说那场车祸让她右腿神经受损,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但此刻她踩着七厘米高跟鞋的步伐稳如磐石,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有力,像在给这场迟来的清算敲着前奏。
他记得她刚能下床时,每走一步都要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却从来没在他面前哼过一声。
夏雨琪抬手覆上他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驱散了他指尖因紧张而泛起的微凉:“从渔村醒过来那天就准备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拇指轻轻着他虎口处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和敲击键盘磨出的痕迹,两年过去,竟比从前更深了些,像刻在皮肤上的勋章。
渔村的那段日子,他总在昏暗的灯光下写申诉材料,指尖磨出了水泡,后来就变成了这层厚厚的茧。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大厅里的喧嚣骤然停滞。原本低声交谈的员工们齐刷刷转头,咖啡机的嗡鸣。
打印机的运转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弱气流声,吹动了前台小姑娘额前的碎发。
江八月的目光扫过熟悉的前台——还是那盏水晶吊灯,切割面折射出的光却不如从前明亮,灯座积了层薄灰,像蒙着层岁月的纱?
墙上的业绩榜换了新颜,红色的磁贴标注着最新的销售数据,却有几个名字被指甲划出淡淡的痕迹,像极了当年他被诬陷后,同事们在背后议论时,用指甲抠着他名字的模样。
他记得自己的名字曾被贴在榜首,如今那里贴着个陌生的名字,字迹张扬得有些刺眼。
“是江……江八月?”前台小姑娘手里的登记本“啪嗒”掉在地上,封面磕在金属桌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
她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笔滚到江八月脚边,笔帽脱落,露出的笔尖还带着未干的蓝黑墨水——两年前她还是夏振国安排她来星耀历练。
第一天上班就亲眼见过江八月被警察带走时的狼狈,白衬衫上沾着咖啡渍,手腕上的手铐闪着冷光,路过前台时,他还弯腰捡起了她掉在地上的工牌,轻声说了句“小心点”。
江八月没应声,只是朝电梯口走去。路过茶水间时,两个捧着咖啡杯的员工慌乱地躲进隔间,深蓝色的马克杯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他听见细碎的议论从门缝里挤出来:“真的是他……辰丰集团那个新贵?报纸上还登过他的照片呢,比以前更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