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前人五人六,人后也不过是个家奴。
那一刻,张有喜心中无比懊恼,怎就没事前问清楚。他们这样的一介乡野小民,几辈子佃农,他们哪懂那些大宅门里的事情。
只看那梁管事穿金戴银,骑马坐车,甚至还前呼后拥跟着好几个跑腿伺候的小厮随从,便一厢情愿地以为他是梁家人,是那主家梁相公的亲戚族人……这是错到哪里去了!
哪想到啊。
一时间张有喜和宋氏六神无主,整个人发慌,不光他们,在场的张家人也都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那小厮和魏娘子是何等人,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的,当下便察觉不对,两人换了个眼色,魏娘子便笑道:“说着说着扯远了,若没有旁的事,我们便接了孩子家去了?”
“啊,那……这……我……”张有喜支吾半天没说成句,着急地去看他爹,张春山眉头紧锁却没看他。
“啊,行,那……我去给孩子拿些东西。”倒是宋氏最先开了口,笑笑说道,“魏娘子稍等,我去给她收拾收拾。”
宋氏起身往外走,经过七月身边时拉了一把,把七月拉到门外,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大声地哭!”一边说,一边就在她大腿上用力一拧。
“啊……”七月顿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的嚎哭。
屋里人唬了一跳,几个小孩最先跑了出来,张有喜随后出来,一看闺女那个样,福至心灵,立刻扯着嗓子嚷嚷道:“七月,七月你别哭呀,七月你这是舍不得小妹妹吗?”一边说,一边偷偷推了二郎一下。
二郎:“呜呜……我也舍不得妹妹!”
七月此刻只明白一件事,不能让他们把安安带走!于是七月往地上一坐,放开嗓门,搓脚打滚地大声哭嚎起来。
“哇……我不让妹妹走,我舍不得妹妹……”
她这么一嚎,安安也吓得哇一声跟着大哭起来,真哭。
安安一边哭,一边不知所措地想把七月拉起来,被大郎一把抄起来抱在怀里。
“爹,爷爷……”大郎转向张春山,红着眼睛道,“爷爷,安安在咱家好好的,为什么非要把她送走?”
七月则冲着魏娘子他们嚷道:“你们走吧,快走,我不让妹妹走,她不愿意跟你们去。”
“七月,你这气人孩子!”宋氏口中责怪,转头抱歉道,“魏娘子,对不住啊,这孩子在咱家养了二十几日了吧,几个孩子整日在一起,一下子分开怪不舍的。要不……”
“赶紧哄哄吧,瞧孩子哭成这样。”魏娘子强笑道。
“魏娘子勿怪,这孩子是家中老小,惯坏了,该打。”张有喜说着便作势要去打七月,其他人哪能是死的,腊月连忙护住七月道:“爹,你别打妹妹,她都哭成这样了。”
张有田也赶紧上前拦住,劝道:“老三,可不能打孩子,她才几岁,你跟她慢慢说。”
一时间孩子哭,大人闹,七嘴八舌乱作一团。宋氏一脸头疼地向魏娘子道:“魏娘子对不住,这厢给您赔礼了,您看这事弄的,要不您跟梁管事说说,这孩子真是当不起他抬举,他大人大量……”
魏娘子明白,看样子今日这孩子他们是带不走了,小孩被大郎紧紧抱在怀里,他们再如何也是奴籍庄仆,偏能做主的梁管事又没来,难道他们还能上手硬抢不成?
可她这一趟差事没办成,回去不好交代,她男人一定会怪她。
“要不就缓一缓吧,”魏娘子没容宋氏说完便抢先道,“梁管事那边眼下也不着急回京,还得留些时日呢,那就再烦劳张娘子帮着照看几日,给孩子们缓一缓,改日我们再来接。”
说着那魏娘子不轻不重敲打道,“张娘子下回可要跟你家孩子说通了,不然这事弄的,梁管事怪罪下来,我们反正是担当不起。”
“诶,诶,魏娘子莫怪……”宋氏连声陪着不是,魏娘子和那小厮彼此使了个眼色,两人面色不虞,寒着脸告辞了离去。
他们一走,张家人面面相觑,都有点撑不住了。
“爹,您看这事……”
张春山看看张有喜,半晌叹气道:“怨我,我怎就没问清楚,一口答应了呢!”
“爹,您别这么说,这谁能知道啊。”这事要怪谁,便是张春山提早知道了,还得敢拒绝呀。
“只是眼下怎么弄?”张有田道,“莫说那梁管事,便是魏庄头,我们也开罪不起。”
一片愁云惨雾。
“反正不能给他,咱不能把人家孩子推进火坑,这不是缺德丧良心么。”张有喜道。
“要不就说……孩子病了?”张有田迟疑道。
“这么小的孩子要怎么装病?”吴氏道,“病了可以治,人家也不是傻的。”
张春山愁眉紧锁地挥挥手,叫他们都先散去吧,等他好生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