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赛特!……”马吕斯结结巴巴地说。他随即又住了口,他们真像两个罪犯。
珂赛特却喜气洋洋,继续轮番看他们二人,眼里闪着天堂透出来的光芒。
“你们让我当场抓到了,”珂赛特说道,“刚才我从门外听见我父亲割风说:‘良心……尽他的天职……’这就是政治呀,我可不要听。总不能第二天就开始谈政治,这不公平。”
“你弄错了,珂赛特,”马吕斯说道,“我们在谈生意。我们在谈你那六十万法郎,如何投放最好……”
“不光是这个,”珂赛特截口说道,“我来了。要我在这儿吗?”
她说着,干脆进门到客厅里。她穿一件白色宽袖百褶便袍,从脖子一直垂到脚面。在哥特古老绘画的金光闪闪的天空,就有这种能装进天使的美丽宽袍。
她走到一面大镜子前,从头到脚打量自己,然后喜不自胜,突然高声说道:“从前,有一位国王和一位王后。哈!我太高兴啦!”
说罢,她就向马吕斯和冉阿让行个屈膝礼。
“好吧,”她说道,“我就挨着你们坐在长沙发上。再过半小时就吃饭了,你们想谈什么就谈什么。我就知道男人要谈事情,我会老老实实地待着。”
马吕斯拉住她的手臂,深情地对她说:“我们在谈生意。”
“对了,”珂赛特回答,“刚才我打开窗户,看见园子里飞来一大群麻雀。那些小丑不戴假面具。今天开始封斋,可是小鸟也不过封斋节呀。”
“跟你说了,我们谈生意。去吧,我的小珂赛特,给我们点儿时间。我们谈数字,你听了会厌烦的。”
“你今天打的领带真漂亮,马吕斯。您还挺爱打扮,大人。不对,我不会厌烦的。”
“我敢肯定,你会厌烦的。”
“不会的。这可是你们谈话。我听不懂也听着。听见自己所爱的人的声音就行了,没必要明白讲的是什么。待在一起,我就这点儿要求。哼!我留在你们身边。”
“你是我的心肝宝贝,珂赛特!不行。”
“不行!”
“对。”
“好吧,”珂赛特又说道,“本来,我要告诉您新闻。本来要告诉你们,我的外祖父还在睡觉,您的姨妈去做弥撒了,我父亲割风卧室的炉子冒烟了,是妮科莱特找来通烟囱工修好的,还有,都圣和妮科莱特已经开始争吵了,妮科莱特嘲笑都圣说话结巴。好吧,您什么也不会知道。噢!待在这儿不行?我也要说,您瞧着,先生,我也要说:这不行。瞧瞧哪一个会上当?求求你了,我的小马吕斯,让我同你们俩待在这儿吧。”
“我向你保证,我们必须单独谈话。”
“那么请问,我是外人吗?”
冉阿让一声不吭。珂赛特转向他:“首先,父亲,我要求您过来吻我。您在这儿怎么一言不发,干吗不帮我说话?是谁给我这样一个父亲?您瞧见了,我在这家里很不幸。我丈夫打我。好了,马上过来吻我吧。”
冉阿让走近前。
珂赛特转向马吕斯。
“对您嘛,我给您个鬼脸。”
接着,她把额头伸给冉阿让。
冉阿让朝她走一步。
珂赛特却后退。
“父亲,您的脸色这么苍白,是您的手臂疼吗?”
“伤治好了。”冉阿让答道。
“您没有睡好觉?”
“不是。”
“那么您伤心啦?”
“不是。”
“吻我吧。如果您身体健康,如果您睡得好,如果您高兴,那么我就不责备您了。”
她再次把额头伸给他。
冉阿让在这映现上天光彩的额头吻了一下。
“您笑笑。”
冉阿让服从了,但这是一个幽灵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