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春雨比海城的温润,细细密密地洒落下来,像是给天地间蒙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纱。
林麦仰头静静地望了片刻,轻轻抬起手接了一会儿雨。雨水凉沁沁的,悄然落在他的掌心。
徐彻静立身侧,大半的伞面都倾向他这边,自己的肩头却落上了细碎的雨痕。他没有催促,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的Omega。
他低下头,拢了拢掌心,柔美的肩颈曲线低垂着,朦胧的夜色里侧脸显得格外安静漂亮。仿佛所有的怅惘都和天云融为了一体。
徐彻伸出手:“来。”
他回过头,那双又黑又亮的眸子略有迟疑,还是将手放入了Alpha温热的掌心里。
他们又回到了曾经的婚房,一栋隐于园林深处的别墅。园林中央有一片碧蓝的湖,沿岸错落着许多庄严肃穆的中式建筑,在参天古木间若隐若现,黛瓦白墙,木格花窗。飞檐翘角的亭台楼阁,偶尔还有游客来参观拍照,林麦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上一次回来时,没有仔细打量,如今才发现,家中陈设,几乎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样貌。
他喜欢学艺术,家里就多了一架昂贵的新钢琴,现在还摆在主厅。
当时徐彻还请了那位火遍全国的大钢琴家来家里一对一私教,曾经他和王念一还和老师去听过大钢琴家的音乐会,也正是在那儿,他和徐彻的故事悄然开始…
他喜欢绘画,家里就多了一位书画界的老泰斗来往做客,教他画画。一幅又一幅,他画合欢花,那是澳洲的国花,见证两人心心相贴的日子;画洋桔梗,那是徐彻妈妈最喜欢的花;还有风信子……皆原封不动地展在家中每一处。
甚至庭院角落里那盆他随手栽下,如今却郁郁葱葱蔓延了半面墙的绿萝…
所有经他布置、留有他痕迹的角落,都保持着原样。每日有人精心打扫,四季洁净无尘。
林麦上到二楼,主卧旁的衣帽间也是如此,依旧挂满了他当年没带走的衣物,还多了许多限定的裙子,昂贵的包包,连鞋履、配饰都配置周全无漏。
林麦的目光扫过这些裙子,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停车场那个艳丽的女人。
他的心忽然躁动起来。
他说:“我不想穿裙子了。”
“一点、一点儿都不想再穿了。”
徐彻柔声问:“想不想换回原来的身份?”
林麦沉默不语,背对着徐彻,一双小手胡乱地擦拭脸上的泪痕。
确实……有些动摇。
他努力调整脸上的表情,低头随意拨弄架上的几条裙子。
我在想什么?他漠然地想着,脑中一片空白。女孩儿当久了,一言一行都带着女孩儿的特性,他忽然发现自己不敢去想恢复男身的境况,现实需要考虑得太多,他什么也想不了。
林麦说:“最贵的我要带走。”
徐彻走到他面前,捧住他有些湿漉漉的脸,没擦干净的泪在光下还亮晶晶地闪着。“都是你的。”
徐彻趁着林麦四处闲逛时去了一趟厨房,菜已经做好,都是林麦喜欢吃的。他在几道菜中悄悄放入梁医生为林麦调配的药物,确保omega能乖乖服下。
饭桌上徐彻开始演戏,他夹了一小口送入唇间,随即吐出来,说难吃。
林麦半信半疑地夹起一小块,“是不是不合你胃口?”
徐彻说:“嗯,没什么味道,倒了吧。”
林麦想起多年前徐彻上恋综,也是这般挑剔,把一堆菜叶子扔在一边浪费,从小习惯节俭的自己当时就忍不住和他拌了几句嘴。
怎么过去那么多年,还是没变。林麦低声嘟囔,伸手将那菜拉到自己面前,“你不吃就不吃,我吃。”
徐彻望着他笑:“吃好了就去洗漱休息。”
林麦忽然想起什么,说:“我不能在你家过夜,我还要回家带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