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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岁寒庭深暗香浮（第1页）

除夕的夜幕，是掺了墨的深蓝色，沉沉地压在百业城上空。城中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打翻了的星河，与天边偶尔炸开的、零星的烟火争辉。白衣派内不尚浮华，却也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松弛暖意。弟子们大多归家或聚友，偌大的门派驻地反而显得比平日更安静些。

安在渊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弟子服，头发也用清水仔细抿过，带着几分慎重，踏着清扫过的，还残留着雪屑的石板路，往掌门百匪尪的居所走去。那处位于门派深处，倚着一小片竹林，环境清幽。走近了，只见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橘色灯光，隐隐有笑语声传来。

他轻轻叩门，里面传来百匪尪爽朗的声音：“是安小子吧？快进来，门没闩！”

推门而入，一股混合着食物香气与炭火暖意的气流扑面而来。院子不大，此刻却在廊下挂起了几盏红纸糊的灯笼，映得积雪都泛着淡淡的暖色。正屋的门开着，里面设了一张圆桌，桌上己摆了不少菜碟，虽无山珍海味，却样样精致，色泽，显然是用了心的。除了掌门百匪尪和早己在此忙碌的姜语微，还有两男一女三位陌生的师兄师姐，看气质皆是门派中的核心弟子，修为不俗，此刻正围着百匪尪说笑，气氛融洽得如同寻常人家的年夜饭。

“弟子安在渊，见过掌门，姜师姐，各位师兄师姐。”安在渊躬身行礼。

百匪尪今日穿着一件半旧的褐色棉袍，须发皓白，面色红润，笑得见牙不见眼，全然没有一丝掌门的架子。他摆摆手，像个邻家老翁般招呼道：“行了行了，今儿个不讲这些虚礼。快来坐，就等你了！语微可是忙活了一下午，你尝尝这笋干烧肉，火候正好！”

姜语微正将最后一盘清炒时蔬端上桌，闻言抬头对安在渊微微一笑。她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袄子，衬得肌肤胜雪，眉眼愈发温婉。灯火下，她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更添几分生动气息。“师弟来了，快坐吧，外面冷。”

安在渊依言在姜语微身旁的空位坐下，那三位师兄师姐也友善地向他点头致意，自报了姓名，皆是百匪尪门下较早的弟子。众人落座，百匪尪率先举杯，杯中只是寻常的米酒，他朗声道：“旧岁将去，新年即来。咱们白衣派，不求闻达，但求心安。愿来年，诸位道途顺遂，各得其所乐！干！”

“干杯！”众人齐声应和，气氛热烈。

席间，百匪尪妙语连珠，时而说起自己早年游历的趣事，时而考较弟子们修行心得，又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到安在渊身上，问及他在陈记帮厨的见闻，对他自创的《养心诀》也调侃了几句“慢工出细活”，引得众人莞尔。那几位师兄师姐也全无倨傲之色，言谈风趣，彼此打趣，让安在渊初时的些许拘谨很快消散，仿佛真的融入了一个温暖的大家庭。姜语微则安静地布菜、斟酒，偶尔插上一两句话，目光柔和地掠过谈笑的众人，最后总会不经意地在安在渊身上停留一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杯盘狼藉，气氛正是酣畅。百匪尪忽然一拍额头，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哎呀！瞧我这记性！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众人都停下说笑，看向他。

百匪尪皱着眉，对那三位弟子说道：“方才库房的执事老李还特意来找过我，说有一批紧着的年节物资，是泽州那边加急送来的，必须今晚清点入库，关乎明日清早发放给所有弟子，耽误不得！我这老骨头是折腾不动了，你们几个，赶紧随我去搭把手，可不能误了事！”

那三位弟子先是一愣，随即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了然和善意的调侃。那为首的方脸师兄立刻起身，拱手应道：“是，师父！我们这就去！”另外两位也连忙站起来。

其中那位圆脸师姐还促狭地冲姜语微眨了眨眼，笑道：“语微师妹，安师弟，你们且稍坐，我们去去就回……呃，这清点物资嘛，琐碎得很，恐怕得要些时辰。”说完，也不等回应，便跟着百匪尪和另外两人，一阵风似的出了门。

百匪尪临出门前，还回头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语微啊，照顾好安小子！那些碗筷不急，等我们回来收拾！”话音未落，人己消失在院门外，还“贴心”地将院门给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