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喊着肚子饿,三阿哥带她到正殿用膳。
两人方进去,便听见皇太后正拿着奏折念念有词,说的正是西南地区的战事,皇上封了多罗信郡王为大将军,率军征讨云南:
“严寒时节打仗到底艰难些,还不知能否过个好年。”太后叹了口气,见两个小的进来,叫三阿哥过去看奏折。
三阿哥今年才六岁,不过这不是他第一回看奏折。
都是太后给他看的。
这也是安宁觉得太后厉害的缘由,毕竟历来皇室中要求女子不得干政,在家中额娘也甚少过问阿玛的公事。
安宁忍不住凑近看,这奏折是满汉臣子联合上书,左边是满字,右边则是汉字。
安宁自幼认起汉字来没什么障碍,家里人还夸过她聪慧,满语却不行,学不会,总觉得生涩难懂。
对着汉字那边,倒也能磕磕绊绊的读起来,“既然冬天打仗艰难,为何不选暖和的时候打?过了年,春天打仗不是刚刚好嘛。”
太后还没说话,三阿哥反倒转过头来,“此时征云南不过是为了收复失地、壮大国土,冬季开战能将损失降到最低,春日正是耕种的关键时期,这时候进攻,无论是我方还是敌方都无法休养生息,过于狠辣。若是奔着杀尽西南的百姓,打断民业,那倒是无谓手段的急缓了。”
太后含笑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只将奏折慢慢合上。
安宁听的一愣一愣,理解了片刻才明白这话的含义,抬起小脸冲他乐滋滋的笑。
“你笑什么?”
“三哥哥你好聪明。”
“……”
太后掩饰笑意,“好啦,都饿了吧?用膳吧。”
晚膳用的比晌午简单许多,安宁扒在桌沿只露出一颗脑袋,食桌上菜色各异,玉碟挨着玉碟,满满登登的。
她看见了自己最喜爱的凉拌鸡丝,可惜这东西是冷的,太后不许她多吃。
一应奴仆伺候着两位小主子落座,亲近的太监开始布菜。
三阿哥喜爱清淡些的菜色,爱吃豆腐,不过他晌午用过了豆腐,这会儿御膳房送来的是一道燕窝鸡丝粥,鲜甜可口。
扭头一看,安宁正拿着一块蜂糕吃,他不爱说话,她的话却多,没吃两口就要指使宫人给她夹自己想吃的。
吃到好吃的,手里的蜂糕就不想要了。
转而问他想不想吃蜂糕。
三阿哥看着那寒碜的蜂糕,边缘还印着她咬过的痕迹,不用想口水肯定沾上去了,“…不吃。”
正用膳,打外头忽的进来了个上年纪的嬷嬷,“太后,皇贵妃病重,与佟妃起了些口角,现下佟妃正被罚跪在承乾宫外。”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皇贵妃病重,怎能和佟妃起口角?通常来说,病重也就是不省人事了。
而且,佟妃好像是三阿哥的母妃。
安宁疑惑的咬了咬勺子,悄悄瞄了一眼他。
三阿哥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搁下了筷子,低垂的眼睑叫人分不清他的喜恶,烛火晃动,在他脸庞上透出忽明忽暗的残影。
太后面无表情,自鼻腔中冷笑,“倒是叫她猖狂起来了,哀家体谅她失子,她却不能一味的胡闹!皇后呢?”
嬷嬷面露难色,轻声道:“佟妃的宫女到景仁宫求见,却不想皇后娘娘已经歇下了,她身子一贯不好,宫女也不敢打扰了她的安眠。”
太后闭了闭眼,“皇后便是太软弱,立不起来,否则何至于被欺压到这种境地。”
这话没人敢接。
“不过是隔着佟妃打哀家的脸,真真是好大的胆子。”太后扶着苏麻喇姑的手起身,面色冷凝,“哀家倒要去瞧瞧董鄂氏究竟病到何种境地。”
这是后宫之事,小孩子轻易不能掺和,就连三阿哥也被太后拘在慈宁宫。
晚膳用得没滋没味的,踏绿侍候着安宁沐浴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