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正殿,鎏金兽炉中袅袅燃着安神香,嗅来清雅。
皇太后方从内室由善水掺扶着踱步出来,瞧见两个小的并肩进来,面上透出些许慈和的笑意,“快来用膳罢,这些天没拘着你们,这两只皮猴儿可算是歇爽快了?”
安宁殷殷上前,扶住太后的手臂,“哪有,太后您是不是忘了什么大事?”
善水退开,掩唇而笑,侧身去打理膳桌的菜式。
“哦?”太后笑着任由这个小的搀着,两人一同慢步膳桌,“我能忘记什么事?”
“您要过寿辰了,这可是天大的事呢。”安宁连忙提醒,嗓音清亮亮的,“宫里宫外多少人悄悄忙着给您过寿,我才没有闲着。”
太后闻言笑出声,“旁人都藏着掖着,生怕提早被我知晓。你倒好,偏要说破,那你说说,你都准备了些什么?”
安宁皱着小鼻子,“您怎么还朝人打听呢?寿辰当日就没惊喜啦。”
说罢她舒展眉眼,喜里喜气的,“过生辰当然要悄悄瞧一瞧旁人为自己准备礼物的样子了,这样虽然还没到那日,此后的每一日却都怀揣着期待,心里甜滋滋的。”
“你倒还训上我了。”太后捏捏安宁肉嘟嘟的小脸儿,“那你可不许让哀家失望才是。”
安宁当即苦下小脸儿,“您怎地忽然严肃,存心故意吓唬臣女。”
太后私下于慈宁宫甚少自称哀家,她已年老,并不讲究那些尊贵的排场,此遭重新端出‘哀家’来故意吓唬安宁,安宁连忙以‘臣女’应和示弱。
臣女?
太后眉尾扬起,视线扫过三阿哥。
满人从不自称‘臣’,他们以称‘奴才’为荣,不过这也说不出错来,近年皇上颇为亲近汉人文化,甚至自己亲自去筵习。
“是不该吓唬你,吓坏了如何是好?”太后面上盈满了慈爱的笑意,抬起手微微抚摸她的脑袋。
安宁悄悄地抹了一把额头、松了口气。
上回得知太后只是图赫舍里家背后的势力,安宁待太后便没有那样实心,只是她不会做戏,额娘便让她拿出在家中讨好祖父的模样,如今一瞧太后已经笑了,果然没错!
太后笑罢,面上的神情渐渐淡了些,“过寿确是喜事,架不住有人借贡礼之名,行搜刮之实。那些人啊,面皮上笑得干干净净,内里却乌烟瘴气,肮脏不堪。”
这说的是底下的官员贪污受贿、搜刮民脂民膏了,的确是严重的事。
安宁仰起脸:“让皇上罚他们。”
“自然该罚,只是贪腐之弊如蔓草,除一层长一层,更藏一层。”太后牵着安宁的小手,三人依次落座,“皇上近来为此忙得焦头烂额,偏皇贵妃又病了,愈发劳动圣心。”
安宁附和着问,“皇贵妃娘娘生了何病?听起来颇为严重呢。”眼睛不停在膳桌上转悠,第一口要吃什么她已经准备好了。
桌上摆着那盘肉沫焖豆腐她盯了许久了,可惜太后和阿哥不先动筷子,她不能先吃,这是规矩,因她并非皇室公主。
一只手伸来就着汤汁舀了一勺肉沫。
安宁微愣,顺着看去,是三阿哥。
他又夹了两块豆腐,以汤匙将肉沫、豆腐与米饭搅拌均匀,旋即轻轻放置到她手边。
一同用膳这般久,他了解她的用膳习惯。
安宁悄悄捧住小碗,微烫的触感穿透瓷碗结实的抵达指腹。
太后自然也瞧见了,她本想说什么,就此顿住。
“皇贵妃善妒,唐庶妃有孕,她想不开,吃心至身子受损。”太后语气沉着,“这样的女子,如何能担大任?皇帝伏低做小到承乾宫亲自照料,她却将皇帝锁在宫门外,所幸她非一国之母,否则岂非要搅弄的后宫不得安宁?后宫不稳,皇帝如何能安心处理政务!”
太后竟直接将后宫的私事公之于众,安宁吓了一跳。
太后的目光不停在安宁与三阿哥身上打转,下一刻,沉沉然点名,“安宁,你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