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吾本还担心此事传得太开,难保武当派顏面上过不去,跟自己较真。结果自己还是太高估了清汙,这牛鼻子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惜命。
既知武当不会追究,眾人便照常上路。关外名驹脚力千里绝群,日內便出了荆北,进入了荆南境內。
路上太吾与乐思归將此事当做笑料,不住回味。调侃之余,又颇为遗憾道:
“可惜了那易旦休的『辟邪神木剑,该趁他不省人事时拿过来的。”
这“辟邪神木剑”是以名贵的天香红木所制,有斩阴养命之效,在诸般兵器中能排得第四品。
太吾正缺件趁手的兵器,跟易旦休交手时便已眼热上这把剑了。
“这可拿不得。”乐思归慌忙摇手,“咱们拿了富商的財物已是犯了律法,再从武当手里强取豪夺,又要罪加一等了。”
“对了乐兄,你不回门派小较了?”
“唉,经此一事,荆北地界上到处都是武当的弟子。他们不敢抓你,我可是躲不了的。那神棍说我『贵人在南,果没说错。现在除了南边,我是哪也不敢去啦。”
言谈间,暮色渐深,前后未有城镇,所幸驛道每隔三十里便有七大商会所设的驛站,供旅人途中食宿、换马。此地是荆南荆北交界,就近恰有一处驛站,眾人遂去投店落脚。
哪知刚进大堂,便见正中客座上坐著一名面容枯乾的道人。
那老道甫见太吾,便起身相迎。他雪鬢霜髯,却神采不减,来到太吾面前,细细端量了太吾几眼,目光落在他眉心的红莲胎记上:
“贫道清正,候迎太吾传人久矣。”
眾人瞧见有道士在此,已是意虚;待看清对方的服饰,心下更是一震。
道门以紫为尊,那人所著的正是紫色道袍。其袖长隨身,以金丝银线绣八卦之符为饰,儼然是仅有武当掌门可穿著的“真武道袍”!
一派掌门极少过问世事,而一旦有什么事能引得掌门亲涉,那么此事便绝难罢休了。
被掌门亲自找上,太吾知偽饰无用,索性敞开天窗说亮话:“真人怎知我是太吾?”
“我派弟子说太吾眉心有三瓣宝相花状的胎记,又道太吾修的是玄阴內力。贫道便猜想太吾要往玄阴三派投师,便提前到这必经之地的驛站碰一碰运,好在福生无量天尊。”
清正拱手施礼,礼毕仍不住打量:“不意这一代的太吾如此年轻,以“身空”之境力挫我门下的真传弟子,年轻有为呀。”
想来这老道是要先礼后兵了,太吾继之还过晚辈礼节,径道:“真人是来声罪致討晚辈了?”
不料清正笑呵呵道:“我那不肖徒儿行事不端,修业不精,落得这般地步是咎由自取,太吾何罪之有啊?”
眾人相顾存疑,还月曾事的界青门与武当是死仇,乐思归所在的伏龙坛也排斥道门。太吾与邪派弟子结交,还打伤、灌醉武当弟子的事,就这么翻篇了?
清正观太吾等人犹有疑色,逕自取出数册书籍,返身码於桌上,示意眾人入座:
“贫道本在闭关,听闻太吾復归,才特地出关相寻。非为兴师问罪,而是为“石碑共誓”而来。”
这『石碑共誓,是当年太吾先祖得十五大派传功时,因各派皆守“艺不轻传,道不乱讲”的江湖规矩,为保其秘传不流於外人,遂与各派立碑刻文为誓——
“绝不將所学传予他人,哪怕对方是自己的至亲、子嗣。”
此外,碑文上还刻了各派为太吾特供的修习之法、恩义往来,以及临蒞武林盟主的贺礼等等……
因各派庶务不一,於是每一派都单独立了一座石碑,与太吾刻誓的那块共立於太吾村中,合计一十六座。
但自七代太吾潜退后,各派数次送失心人到太吾村求治无果,便断了交集,曾追隨太吾传人的村民也陆续离去。
太吾村由此拋荒,石碑久无人拂拭,业已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