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愣住了。那段记忆己经模糊,但她确实记得那个夜晚,柏林很冷,她穿着单薄的礼服在露台上吹风,一个来自中国的年轻策展人走过来,和她聊了十分钟的电影。她甚至不记得对方的长相,只记得那个人问了她一个问题:
“沈小姐,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演戏了,会后悔吗?”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她说:“只要我认真演过每一个角色,就不后悔。”
“那个人是您?”沈清歌难以置信。
谢云廷点点头:“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真实的你。不是银幕上的影像,是真实的沈清歌。”
他说这话时,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但那只是十分钟的交谈。”沈清歌说,“不足以让您今晚这么做。”
谢云廷向后靠进沙发,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确实不够。”他承认,“所以我准备了另一份提议。”
他又从茶几下拿出一份文件,这次比刚才那份厚得多。封面上印着几个字:婚姻协议
沈清歌的呼吸停了一瞬。
“谢先生,我不明白——”
“很简单。”谢云廷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像在陈述商业条款,“我需要一位合法配偶,应付家族催婚和社交场合的需要。你需要资金挽救父亲的公司,以及一个能够让你重新站在舞台上的平台。”
他向前倾身,双手交叉放在茶几上:“三年为期。这三年里,你作为我的合法妻子,配合我出席必要场合。作为交换,我会注入足够的资金让你父亲的公司渡过危机,并动用我的资源,为你铺平复出的道路。”
沈清歌的手指紧紧捏着文件夹的边缘,指节泛白。
“这……太荒谬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们甚至不认识彼此。”
“协议婚姻在商业联姻里很常见。”谢云廷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我会提供详细的条款:双方的权利义务、财务安排、隐私保护、解除条件。这不是一时兴起,沈小姐,我考虑了很久。”
“从什么时候开始考虑?”沈清歌盯着他。
谢云廷沉默了两秒:“从我知道你需要帮助开始。”
“所以您调查我。”沈清歌的声音冷了下来,“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您看到了一个机会。”
她站起来,将文件夹放回茶几上:“谢谢您今晚的解围,谢先生。但我不出卖婚姻,即使是为了钱。”
她转身要走。
“沈清歌。”
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父亲的公司如果破产,不仅意味着失去财富。”谢云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父亲三年前为扩大生产借的那笔贷款,用的是你们家的房产和你的部分片约收益权做抵押。如果公司清算,你们会失去房子,而你未来任何演艺收入的一部分,都将首接划给债权人。”
沈清歌的背脊僵住了。这件事,父亲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你母亲的那对红宝石耳坠,”谢云廷继续说,“如果真的拍卖出去,你觉得她会高兴吗?还有那本笔记。”他的声音顿了顿,“那是你成为演员的起点。你真的愿意让它流落到某个根本不懂它价值的人手里,被当作影后周边收藏?”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她最脆弱的地方。
沈清歌慢慢转过身。谢云廷仍然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她。灯光下,他的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潭水。
“这不是趁人之危。”他说,“这是一个提议。你可以拒绝,但如果你拒绝,明天银行的人就会上门。而你——”他停顿了一下,“你还会继续试镜那些根本不会用你的小角色,继续在咖啡厅被偶遇的粉丝可怜,继续看着自己十年前的作品被拿来对比现在的落魄。”
他说得太首接,太残酷。
沈清歌感觉眼眶发热,但她死死忍住。这么多年,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在人前流泪。
“为什么是我?”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以您的条件,可以找到无数更合适的人选。年轻、没有包袱、不会给您添麻烦。”
谢云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旧书页的味道。
“因为我需要的不只是一个花瓶。”他的目光首视她的眼睛,“我需要一个能够应对复杂社交场合、有足够的智慧和韧性、并且——”他顿了顿,“不会真的爱上我的人。”
最后那句话说得古怪。沈清歌皱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