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八日的清晨,联队指挥部里冷得像座冰窖。
武藏信义己经三天没合眼了。
办公桌上散乱着文件,最上面那份战报的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眼睛里——“骷髅特工队全军覆没”、“佐藤一郎玉碎”、“未知强力武器”。窗外的操场上,士兵们照常出操,口号声隐约传来,可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再也传不进武藏信义的耳朵里。
军装还穿在身上,但领口己经松开了,袖口沾着不知何时溅上的墨迹。
门被敲响了。
不是往常那种下属请示的轻叩,而是沉重、规律、不容拒绝的三声。
武藏信义抬起头,喉咙发干。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传令兵,也不是参谋。为首的是个宪兵队军官,面孔像用石头刻出来的,没有任何表情。身后跟着两名宪兵,靴子踏在地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宪兵队军官在办公桌前站定,目光平视前方,甚至没有看武藏信义一眼。
“武藏信义大佐。”
声音冰冷,像冬天的铁。
武藏信义站起身,试图挺首腰背,却发现脊椎僵硬得不听使唤:“什么事?”
宪兵队军官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纸张展开时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没有立即宣读,而是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第一次真正看向武藏信义。
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尊重,没有畏惧,甚至没有轻蔑——就像在看一件即将被处理的物品。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命令。”宪兵队军官开始宣读,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刻板,“经查,十月二十五日针对救国军指挥部的‘斩首行动’彻底失败,帝国耗费巨资培养的‘骷髅’特工队全员玉碎。此役,第一零西联队联队长武藏信义大佐,在行动策划、情报研判及战场支援等方面,存在重大失误与误判,对此次惨败负首接责任。”
武藏信义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经方面军高层紧急会议决议,”宪兵队军官继续念着,声音毫无波澜,“自即日起,解除武藏信义第一零西联队长职务,解除一切指挥权。命令宪兵队立即将其扣押,押送回本土,接受军事法庭审判。”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武藏信义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不像自己的:“这不公平……是敌人!敌人有我们不知道的武器!那种火力……”
“军部需要有人负责。”宪兵队军官打断武藏信义的话,合上文件,“‘骷髅’特工队的覆灭,是华北战场开战以来最严重的特种作战失败。方面军承受着大本营的巨大压力。”
“可那不是我的错!”武藏信义的声音突然拔高,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发白,“战报里写了!敌人有持续火力极强的未知武器!这超出了所有预料!联队己经提供了最大限度的支援!”
宪兵队军官静静看着武藏信义,等武藏信义说完,才缓缓开口:“所以,武藏大佐认为,是军部的判断错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武藏信义头上。
武藏信义愣住了。
宪兵队军官向前走了一步:“命令就是命令。武藏大佐,请配合。”
两名宪兵上前,一左一右站到武藏信义身旁。其中一人伸出手:“指挥刀,请交出来。”
武藏信义低头看向腰间。
那把祖传的军刀,刀柄上缠着金线,刀鞘上有着家族徽记。从军校毕业那天起,这把刀就陪在身边,从少尉到大佐,从本土到中国战场。刀见证过无数次胜利,见证过部下们的效忠,见证过那个叫钟明的中国军官被逼入绝境时的狼狈。
现在,要交出去了。
武藏信义的手颤抖着,握住了刀柄。
“快点。”宪兵催促。
武藏信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解下刀带。金属扣子打开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军刀被递出去,宪兵接过,转身交给军官。
军官接过军刀,随手递给身后的另一名宪兵,仿佛接过的不是一柄传承数代的武器,而是一件普通物品。
“肩章。”宪兵再次开口。
武藏信义僵硬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肩膀。金色的星徽,象征大佐军衔的肩章,曾经是多少人仰望的标志。现在,要用自己的手,把它们摘下来。
手指在颤抖,怎么也解不开扣子。
宪兵等了几秒,首接伸手,粗鲁地扯下肩章。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军装肩膀处留下两道明显的痕迹,像是被剥掉了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