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的呼吸停住了。
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支队伍。
不是日军。
不是那些凶神恶煞的东洋鬼子。
是我们的兵?
老陈的手开始发抖,抖得控制不住。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
队伍己经走到茶馆斜对面,一个年轻士兵转过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可能还不到二十岁,脸上沾着烟灰,眼睛却亮得很。士兵看到了门缝里的老陈,愣了愣,然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干净,甚至有些腼腆。
老陈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猛地拉开门闩,“吱呀”一声推开了茶馆的大门。
清晨的光涌进来,照在老陈满是泪水的脸上。
街道上,那支队伍停了下来。军官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制止,只是点了点头。
更多的门打开了。
隔壁杂货铺的王掌柜探出头,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肿着。对面裁缝铺的李寡妇紧紧抓着门框,手指关节都发白了。再往远处,一扇扇门,一扇扇窗,陆续打开。
一张张惊恐、迟疑、不敢相信的脸,从各自藏身的地方露出来。
所有人都看着街道上那支队伍。
看着那些穿着自家军队服装的士兵。
死寂。
然后,王掌柜第一个冲了出来,光着脚,只穿着单衣,冲到队伍前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啊啊”地发出破碎的声音。
李寡妇瘫坐在门槛上,放声大哭。
哭声像是一个信号。
整条街,整个街区,整个南京城,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了。
老陈踉跄着走出茶馆,走到街道中央,走到那支队伍面前。
“长官……你们……你们是……”老陈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带队的军官立正,向老陈敬了个礼:“老人家,我们是救国军。南京城,我们打回来了。”
打回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
老陈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旁边的士兵赶紧扶住。
“打回来了……打回来了……”老陈喃喃重复着,突然抓住军官的手,抓得紧紧的,“真的打回来了?那些天杀的东洋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