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邱城头的硝烟还没完全散尽,救国军指挥部的煤油灯就又亮了一整夜。
墙上的地图换成了更大的皖西详图,固始和霍邱两处己经用红笔圈了起来,而地图中央的六安城,被钟明用炭笔画上了一个醒目的圆圈。军长站在地图前,背着手,眼睛盯着那个圆圈看了很久。
“李强,你看。”钟明终于开口,手指点在六安的位置,“拿下这里,整个皖西的局势就活了。”
副军长李强凑近地图,点点头:“六安是交通枢纽,往南通往合肥,往西连接豫南,日军在这里囤积了不少物资。只是……城池比霍邱坚固得多,守军是一个整编伪军旅,还有少量日军督战队。”
钟明转身走到桌前,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水温己经凉了。
“硬啃当然不行。”钟明放下缸子,“青桐关和霍邱打下来,靠的是气势和时机。六安不一样,守军有了准备,强攻损失太大。”
李强若有所思:“军长的意思是……”
“找帮手。”钟明的手指在地图上六安周围画了个圈,“这一带山区、丘陵多,听说活跃着好几支游击队。如果能联合起来,事情就好办了。”
窗外传来士兵晨练的号子声,天色开始泛白。
钟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派联络员出去,带上我们的诚意。告诉他们,救国军想坐下来谈谈,一起打六安。”
五天后的霍邱县衙,如今成了救国军的临时指挥部。
大堂里摆了张长桌,桌上放着粗瓷碗,碗里倒着白开水。钟明坐在主位,李强坐在旁边,而下首坐着七八个穿着各异的人。
这些人有的穿着打补丁的灰布衫,有的裹着破旧棉袄,腰间都别着短枪或挂着大刀,脸上带着山野风霜的痕迹。他们是六安周边五支抗日游击队的代表,接到救国军联络后,连夜赶了过来。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最先开口,声音粗哑:“钟军长,你们救国军的名号,咱们在山里都听说了。青桐关打得漂亮,霍邱也拿得利索。但今天把咱们找来,不是光喝茶的吧?”
堂内响起几声低笑。
钟明也笑了,双手按在桌面上:“胡队长快人快语,那钟明也不绕弯子。今天请各位来,就为一件事——合打六安。”
话音落下,堂内安静了片刻。
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沉吟着:“六安城高墙厚,任家强的伪五旅有三千多人枪,还有鬼子在后面盯着。光靠我们这些钻山沟的,打不下来。”
“所以才是‘合打’。”李强接过话头,站起身走到旁边挂着的地图前,“救国军主力从北面、西面主攻,吸引守军主力。各位的队伍熟悉本地地形,负责东面、南面的牵制,破坏公路、剪断电话线,把六安变成聋子、瞎子。”
钟明补充道:“打下来的城池,粮秣物资,按出力大小分配。救国军只要军事控制权,地方治理可以共同协商。如果愿意,战后各位的队伍可以整编进来,也可以继续保持独立,但作战必须统一指挥。”
络腮胡的胡队长盯着钟明:“鬼子要是从合肥派援兵呢?”
“那正是我们希望看到的。”钟明眼神锐利起来,“围点打援。六安被围,鬼子不可能不救。援军在路上,比躲在城墙后面好打得多。”
几个游击队代表互相交换眼神。
精瘦的中年人忽然问:“钟军长,咱们这些杂牌,你不怕关键时候掉链子?”
钟明环视所有人,声音沉稳:“都是中国人,都在打鬼子,分什么王牌杂牌?霍邱是怎么打下来的?伪军为什么一触即溃?因为他们心里清楚,给鬼子卖命没出路!我们联合起来,就是要让六安的守军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们己经被包围了,不仅是兵力的包围,更是人心的包围。”
堂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络腮胡的胡队长猛地一拍桌子:“干了!老子在山里被任家强这狗汉奸剿了三次,这次该轮到咱们出口恶气了!”
“也算我们一份!”
“东面的公路我们熟,埋地雷、挖沟壑,保准鬼子汽车过不来!”
“南面渡给我们,一条船也别想从水路进城!”
声音此起彼伏,粗粝却充满力量。
钟明举起面前的粗瓷碗:“以水代酒。为了六安,为了把鬼子赶出皖西——”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碗碰在一起,水花溅出。
“干!”
联合命令在当天下午就传了下去。
救国军第二师、第三师连夜开拔,以急行军速度向六安西北方向运动。游击队的人马则像溪流渗入土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六安城外的丘陵、村落和山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