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无法作出任何反应。
“要不要先吃饭?”见他没有接茬,程聆雨主动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臂,一边将他带往餐桌的方向,一边温软地说道,“好久没有下厨,只做了些清粥小菜,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吃的习惯。”
随着她的脚步来到餐桌旁,顾延怔忡地看着她面带微笑地将椅子拉开,然后绕到他的身后,摁住他的双肩让他坐下来。
大脑完全停止了思考,只能任由她摆布。
家里似乎真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小宝还在上幼儿园,因为顾延平时工作忙,又碍于程聆雨的身体情况,大多数时候小宝都寄住在爷爷奶奶家里,碰到假期或是周末,才会偶尔回来小住。
程聆雨绕到餐桌的另一端,小心地用湿抹布揭开了砂锅的盖子,伴随着热腾腾的白烟,小米粥的香气一下子弥漫了整个餐厅。
她专注地低头盛粥,细瘦的手腕上垂挂着手链,碰撞着瓷碗发出细碎清脆的响声。
“开动吧。”她将第一碗粥放在了顾延面前,然后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仿佛是再自然不过的场景。
“你……”开口只觉得喉头生涩,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如此胆战心惊,顾延只觉得自己完全错乱了,眼前的这个人,的确是程聆雨,不管确认多少次,都没有看错。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像是对味道满意一般兀自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来,安静地看着顾延。
“你今天……怎么了?”哑着嗓子问出这句话,他一度想放纵自己沉溺在这样虚幻的情境里,却终究没有勇气面对这一切背后所藏匿的隐情,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从一开始就拒绝这样的粉饰太平。
“很奇怪么?”程聆雨抬起眸,眼神意外的温和而平静,“与其说这样奇怪,不如说,从一开始就应该是这样的。”
顾延又是一怔。
“你的意思是?”他不敢确定她话中的意义。
程聆雨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碗放了下来,柔和的光线落入她的眼底,隔过氤氲上升的热气,她的表情变得有些模糊。
“我们是夫妻。”
她很轻地说着。
五感仿佛消失了一秒,而下一瞬心脏似乎忽然被一双滚烫的手紧紧握住,又疼痛又温暖,一切太过突如其来以至于无法呼吸。
有那么一瞬间,顾延甚至觉得,他与她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那些因为爱而不得的互相伤害,那些充斥着悲恸和残忍的过往,才是一个漫长的噩梦。
而现在梦醒了。
他与她只是寻常夫妻,她并没有对另一个男人不忘初心至死不渝,他也没有为了得到她而如痴如狂不择手段,从一开始就只有一心一意,两情相悦。
死而无憾。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在这座亦真亦幻的海市蜃楼里,顾延的心里割裂出另外一个清醒的自己,他顽强而脆弱地抛出了疑问句。
“我已经累了。”餐桌上的菜肴渐渐失去了温度,程聆雨淡淡的笑容却一如既往,“在你面前装疯卖傻地忽而愤怒忽而可怜,死死地抱住过去不放手,到头来并没有让自己过得更好,只会让自己变得惨不忍睹……我想明白了,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她稍作停顿,垂下眸来,掩去了眼底暗涌的情绪。
“是被你送进精神病院凄惨地过完后半辈子,还是重新以你的妻子的身份找到新的幸福,这段日子里我想了很久。”
隔着一个深长的呼吸,程聆雨抬起头来,最终给出了答案。
“我选择后者。”
她的声音在耳畔漾开层层叠叠的回音。
“你……刚才说,幸福?”他怔怔地重复着刚才她曾经说过的那两个字。
无论是过去,现在,抑或是将来,“幸福”与他们之间联系在一起,无异于天方夜谭。
“不管过去发生过多少令人无法释怀的事,无论我们的关系走到这一步已经有多么难以缝补,但至少……”她停顿须臾,再开口时声线依旧平稳而淡静,“你是爱我的,是吗?”
顾延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滚烫的热意从胸口蔓延,眼眶一瞬间便涨满了温热的**,他再也不需要什么退路什么自尊,他心甘情愿地丢盔弃甲,举手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