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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星落 7（第1页）

张钧川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旁边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倒下。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喉咙里，挤出颤抖的问话：“医生……我女儿……她的手……以后……以后还能……弹钢琴吗？”这是他此刻最害怕知道，却又不得不问的问题。

医生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深深地、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沉重地摇头：“别说弹钢琴这种需要极高灵活性和精准控制的活动……就是以后……日常的握笔写字……对她来说，都会变得……异常困难。”

“写……写字……都困难？”张钧川如同梦呓般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巨大的、如同海啸般的绝望感瞬间将他彻底吞没，让他几乎窒息。女儿那双曾经那么灵巧、纤细、在黑白琴键上如同蝴蝶般跳跃飞舞，弹奏出美妙乐章的手……就这么……废了？被他妻子的亲外甥，为了那可笑的、扭曲的“报仇”念头……给彻底毁掉了？！

而此刻，被关在禁闭室里的小舅子一家，不再仅仅是需要处理的麻烦，更像是一根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提醒着他的失败、他的无能、以及这个家庭无法挽回的破碎。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张晓澜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了整整两天，才勉强脱离了生命危险，被转入单人普通病房。麻药的效力逐渐退去后，迎接她的是排山倒海、永无止境、深入骨髓的剧烈疼痛。她全身缠满了白色的绷带，尤其是那双如今毫无知觉、被包裹得如同厚重木乃伊般的手臂，沉重得仿佛不属于自己，连最轻微的移动都无法做到。只有眼珠还能艰难地转动，茫然地、没有焦点地望着病房惨白的天花板，鼻腔里充斥着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道。

护士发现她醒来，连忙叫来了医生。又是一番细致的检查，冰凉的听诊器贴在胸口，各种仪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张钧川沉默地站在病床边，看着女儿苍白到近乎透明、布满细小伤痕的脸颊，看着她那双曾经清澈灵动、如今只剩下无边空洞和死寂麻木的眼睛。他喉咙发紧，胸口堵得厉害，搜肠刮肚，却找不到任何一句能够安慰、或者哪怕只是打破这令人窒息沉默的话语。

最终，他只能像一尊沉默的、无能的罪人雕像般，僵硬地站在那里。而李秀琴，自从张晓澜从手术室被推出来后，就再也没有在医院里出现过，仿佛从这个故事里彻底蒸发。

张钧川哑声对护士和特意请来的护工低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脚步沉重、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般，默默地转身离开了病房。他的背影，在走廊灯光的拉扯下，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彻头彻尾的无力感。

张晓澜在医院里，度过了漫长而煎熬的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