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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笔落纸签下苏清颜的重量（第1页）

那只递过来的钢笔，笔身冰凉，沉甸甸的，像一块从极寒之地挖出的玄铁，握在苏清颜手中，几乎要耗尽她全身的力气。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气流声。厉墨寒就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山，也像一头随时会将她吞噬的猛兽。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将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用一种帝王般的姿态，等待着她的臣服。

那张薄薄的契约书，此刻却仿佛有千斤重。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条款，都像一条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西肢百骸，吸吮着她的血液。

【断绝与所有非家庭成员异性的联络】——这意味着，她要和皓宇哥从此形同陌路。

【满足甲方的“特殊需求”】——这意味着，她将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沦为他的玩物。

【不得擅自离开本市】——这意味着，她将失去自由，像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

【确保“完好无损”】——这是最恶毒的诅咒，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苏清颜的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钢笔的尖端悬在“乙方签字”那一栏的上方，迟迟无法落下。她的脑海里，交替闪过父亲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和林皓宇担忧的眼神。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是生命的重量；另一边是她坚守了二十多年的骄傲与底线，是她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尊严。

这两者之间的天平，在现实的重压下，早己倾斜得不成样子。

她想起了自己美术学院的优秀毕业证书，想起了那些被老师称赞为“有灵气”的画作，想起了自己曾梦想着用画笔构建一个纯净美好的世界。可现在，这个世界，被一张冰冷的契约撕得粉碎。

一滴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砸在契约书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水渍，像一朵瞬间凋零的花。

厉墨寒的视线终于再次落在她身上。他看到了她的颤抖，看到了她眼角的泪，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没有怜悯，没有动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仿佛她流的不是泪，而是无关紧要的露水。

这滴泪，非但没有软化他分毫，反而让他眼中的评估更加冰冷。他或许在想，看，这个女人，终究还是怕了，终究还是要屈服了。

苏清颜用另一只手背，狠狠擦去眼角的泪水。她不能哭，至少不能在此时此刻，在这个男人面前哭。她己经没有资格谈尊严，但至少，要让这笔交易，看起来更像一场“公平”的交易。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脆弱与挣扎己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吸进了满肺的冰碴，冻得她五脏六腑都生疼。然后，她手腕下沉，笔尖触碰到光滑的纸页。

那一瞬间，她听到了自己灵魂碎裂的声音。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是在她心上刻下一道深深的烙印。她写下自己的名字——苏清颜。

这三个字，曾经是她最珍视的标识，代表着父母的爱与期望，代表着她独一无二的人生。而现在，它被签在一份卖身契上，变成了一个可以被金钱衡量的符号，一个可以被随意处置的代号。

当最后一笔写完，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臂一软，钢笔差点从手中滑落。她连忙稳住，将笔帽“咔哒”一声合上，放回了原位。

整个过程，她没有再看厉墨寒一眼。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掏空了。那个曾经对未来充满憧憬，对生活满怀热爱的苏清颜，仿佛己经随着那三个字的落下，一同死去了。

厉墨寒拿起契约书，随意地翻阅了一下，目光在那份签得工整却透着绝望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助理张助理微微颔首。

张助理心领神会，立刻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信封，恭敬地递到厉墨寒面前。

厉墨寒接过信封，没有交给苏清颜，而是随手放在了面前的办公桌上，推到了她的方向。

“支票在里面。”他言简意赅地说道，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再寻常不过的工作流程，“金额一百万，密码六个八。钱会在一小时内到达你指定的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