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前,林墨接到老陈电话时,正在自己那间位于老城区边缘的一居室出租屋里煮泡面。
“墨仔,这回真得麻烦你过来看看。”老陈在电话那头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是隆隆的机械声和模糊的人声,“七号线延长线,西山公园站往东八百米的施工段,挖到点东西……邪性。好几个弟兄晚上做噩梦,说听到有人哭,机器也老出小毛病。上头催进度,可这……”
林墨没立刻答应。他把火关小,看着锅里翻滚的面饼和火腿肠。“陈叔,我跟你说了,我不懂那些风水堪舆,我就是个……”
“你就是个有门路、能看事儿的!”老陈语气急切,“价钱好说!按老规矩,这个数!”他报了个数,抵林墨打零工大半个月收入。
林墨沉默了几秒。锅里的泡面香气弥漫开来,混合着房间里淡淡的旧书和灰尘气味。他瞥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求职网站页面,几个“己读不回”的标记刺眼地挂着。银行卡余额的短信提醒还在手机里。
“……地址发我。”他最终说。
老陈是他干日结临时工时认识的工头,为人仗义,前年林墨最困难时,老陈介绍过他几次报酬不错的短工,没多问过他为什么总是昼伏夜出、脸色苍白。这份人情,林墨记着。
而且,老陈说的“邪性”,通常不是指真的有多凶险,更多是工人心理作用或者巧合。林墨处理过几次,多半是施工惊扰了某些小动物的巢穴,或者地下残留的某些特殊矿物、磁场导致的集体心理暗示。他用一些网上查来的、半真半假的风水说法,结合一点心理疏导和老陈的配合,通常能应付过去。
但这次,好像不一样。
林墨坐在地铁隧道的应急灯下,慢慢嚼着老陈给的巧克力。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稍微安抚了翻腾的胃和紧绷的神经。头痛变成了沉闷的钝痛,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
他轻轻按了按右眼上方。刘海下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异常的温热。
刚才那一瞬间涌进来的东西……太多了。比以往任何一次偶然的、不受控制的“瞥见”,都要多,都要混乱,都要……痛苦。
那些灰色的、搏动的“线条”,是地脉残留的“记忆”,还是那些逝者最后时刻散逸的、被土地吸收的意念碎片?那些“困惑”、“痛苦”、“冰冷”的感觉,是如此真实而强烈,仿佛他自己亲身经历了一遍。
这比看到一两个模糊的、游荡的“影子”,要可怕得多。
“小林,好点没?”老陈蹲下来,递了根烟。
林墨摆摆手,示意不抽。“陈叔,那些骨头……大概有多少?集中在一块,还是散的?”
“散的一片,大概……两三平米范围?挖出来有七八副的样子,零散,混在一起,也分不清谁是谁了。”老陈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口,眉头紧锁,“文物局的专家说,看埋藏情况和骨质,像是同一个时期,匆忙处理的。可能是当年战时的……嗯,反正不吉利。他们做了记录,说会联系民政部门处理,但程序要走,让我们先原地保护,等通知。可这工程……”
工期不等人。每天都是钱,都是上级的压力。
林墨明白了。工人们的不安,一部分来自于对“死人骨头”的天然忌讳,另一部分,恐怕就来自于这些被惊扰的、尚未安息的微弱意念,无形中散发出的“场”,影响了敏感者的精神和设备的稳定。
这不是一两个游魂,这是一小片“执念的污染区”。
“陈叔,”林墨斟酌着开口,声音还是有些沙哑,“骨头暂时别动,就按文物局说的,保护好。我建议……今晚这个施工段先停工,让兄弟们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白天,太阳好的时候,我再来看看,想想办法。”
“停工?”老陈眉头拧得更紧。
“嗯。给大家一个缓冲。你也可以找点理由,就说等文物局进一步指示,或者需要做个简单的安抚仪式……反正,让大家先离开这片区域。晚上这里……气不太顺。”林墨尽量用老陈能理解的方式说。
老陈盯着林墨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那堆被防水布临时盖起来的骨殖,猛吸一口烟,把烟头扔地上踩灭。“行,听你的。不过墨仔,明天……”
“明天我来处理。”林墨抬起头,眼神己经恢复了平静,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尽量不影响后续施工。但今晚,这里最好别留人。”
老陈点点头,站起身去安排了。很快,隧道里响起工人们收拾工具、撤离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