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隧道遗骨的事,比林墨预想的顺利,也麻烦。
顺利在于,那些几十年前的逝者,其残存的意念虽然混乱痛苦,但核心的“执念”似乎更接近于一种对环境剧变的本能“扰动”,而非针对生者的恶意。林墨没有尝试去“沟通”——面对那种破碎的、非个体的、更像是集体无意识残留的东西,言语是无意义的。
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他让老陈在施工段外围,远离遗骨发现点的地方,搭了一个简易的、朝向东方的神龛。里面不供任何具体神佛,只放了一碗清水、一碗生米,还有林墨自己用朱砂混着一点市售檀香粉,在黄纸上歪歪扭扭画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算什么的“安”字符。重点不是符,而是这个“仪式”本身传递的、带有明确指向性的意念——“此地即将动土,过往诸灵,请暂且安宁,或随此念,另寻净地”。他将这道意念,借着点燃符纸的烟气,尽量清晰、平和地“送”向那片灰色雾霭。
第二,他建议老陈找民政部门协商,争取在附近公墓或指定安置点,为这些无名遗骨争取一个哪怕是最小的、集体的“归宿”。有名有姓的祭奠或许没有,但一个正式的、被承认的“安置”,本身就能消解部分“被遗弃”的执念。老陈虽然觉得麻烦,但想到能解决问题,还是硬着头皮去跑关系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林墨连续三个傍晚,在工人收工后,独自进入隧道,就坐在那盖着防水布的土坑不远处。他不“看”,只是尽力让自己的心绪保持一种“空”和“接纳”的状态,像一块平静的湖面。他将自己想象成一个中继站,将上方城市地面传来的、属于“生者”的、虽然嘈杂但充满生命力的气息(车辆声、隐约的人声、甚至地铁经过的震动),轻轻地、持续地“导向”下方那片沉寂的区域。
没有言语交流,没有法术光芒。只有一种笨拙的、近乎心理暗示的意念传递:时代变了,这里不再是荒野或战场。喧闹将至,长眠的,请继续长眠;若有未了,也请随风去吧。
他不知道这有多大用。但三天后,老陈打来电话,语气惊讶:“怪了,墨仔,这两天晚上加班的兄弟,再没人说做噩梦了。机器故障也少了。你那法子……真有点门道。”
林墨对着手机,只是“嗯”了一声,没多解释。他能感觉到,那片区域的灰色“薄雾”变淡、离散了许多。虽然还有残留,但己不再主动散发侵扰性的意念。或许是他的方法起了作用,或许只是时间推移,那些残念自然消散了一部分,也或许,是老陈那边“安置”的承诺起了心理安慰。
无论如何,问题暂时解决了。老陈爽快地结了尾款,还多包了个红包。林墨没推辞,他现在确实需要钱。
这笔收入让他喘了口气,能暂时不用为下个季度的房租发愁。他给自己放了半天假,在租住的老旧小区楼下吃了碗加量的牛肉面,然后回家蒙头大睡到第二天中午。
就在他以为能清闲几天,继续投那些石沉大海的简历时,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城。接起来,是一个略显疲惫但很干练的女声。
“请问是林墨先生吗?”
“我是。您哪位?”
“我姓赵,是恒创大厦的物业经理。我通过张师傅——就是以前在你们那片干过电工的老张——介绍的,他说您……对一些比较特殊的情况,有处理经验?”
林墨心里微微一紧。老张,就是之前在隧道项目认识的那个退伍兵电工,首觉很准,话不多但人实在。看来老陈把自己“有门路”这事儿,又传出去了。这种口碑传播,对他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来说,是双刃剑。
“张师傅抬举了。赵经理,您说的‘特殊情况’是指?”
电话那头的赵经理沉默了两秒,声音压低了些:“我们大厦……最近有些不太对劲的传闻。可能影响了部分员工的状态。我们排查了所有硬件和流程,没问题。所以想请您……过来帮忙看看风水,或者,有没有什么需要……调理的地方。咨询费按市场价,如果确实需要做些布置,另外算。”
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明确:遇到科学解释不了的怪事,想找“专业人士”看看。
恒创大厦,林墨知道。位于高新区边缘,不算顶级,但也是不错的甲级写字楼,里面挤满了各种中小型科技公司、创业团队和外包服务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