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城市换上了另一种妆容。恒创大厦褪去了白日的繁忙喧嚣,大部分楼层的灯光己经熄灭,只剩下少数窗口还亮着,像散落在黑暗幕布上的、疏离的星星。楼体轮廓的装饰灯带亮起,勾勒出冰冷的几何线条。
晚上十点西十分,林墨提前出现在恒创大厦的后门。这里连接着货运通道和地下停车场入口,比正门要隐蔽许多。他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深灰色运动套装,背着那个半旧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几样简单的“工具”:一小包混合了檀香、柏叶和微量银粉的香囊(安抚、净化),一根顶端镶嵌着小块黑曜石的白蜡木短棍(心理安慰作用大于实际,但能当手电筒用),还有强光手电、多功能军刀、几个自封袋、笔记本和笔。当然,还有他赖以“保命”的特制发胶和备用刘海贴。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自己的脸。右眼很安静,只有城市夜晚那种无处不在的、低沉的背景噪音——那是无数沉睡或未眠的意识散发出的微弱波动,混合着地气、电磁信号,形成一片混沌的、灰蒙蒙的“雾海”。恒创大厦矗立在这片雾海中,像一根颜色更深的柱子,隐约透出疲惫的灰蓝和焦虑的暗红,但整体上并无特别刺眼或异常“明亮”的区域。
“看”不出来。要么是那东西隐藏得很好,要么是它的“存在”本就微弱,要么……它还没“出现”。
十点五十五分,后门的侧门轻轻滑开一条缝,赵经理探出头,朝他招了招手。她换了身便装,但表情依旧紧绷,手里还拎着一个物业用的手电筒。
“林先生,跟我来。保安那边我打过招呼了,说你是总部派来检查夜间节能设备的,但最好别跟他们打照面。”
林墨点点头,侧身闪入门内。门后是货运通道和清洁工具存放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两人沉默地穿过通道,走进一部需要刷卡才能启动的、内部使用的货梯。电梯平稳上升,数字跳动,轿厢里只有轻微的电机嗡鸣声。
“16楼到了。”赵经理低声说,率先走出电梯。
16楼的公共区域还亮着应急灯和部分筒灯,光线昏暗。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向两侧延伸,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公司玻璃门,门上贴着各家公司的logo和名称。大部分门内漆黑一片,只有个别房间里还有电脑屏幕的微光,或者绿色安全出口指示牌的幽光。
很安静。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送风声,远处隐约传来电梯井道里缆绳滑动的摩擦声。一种写字楼深夜特有的、混合了空旷、寂静和机器低语的氛围弥漫开来。
“这边。”赵经理领着林墨向右转,走到走廊中段,在一扇玻璃门前停下。门内的公司logo是抽象化的蓝色齿轮和代码符号,下面一行英文“IdeaTech”,下面较小的中文“创想科技有限公司”。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是典型的开放式办公区,一排排灰白色的格子间工位,大部分空着,桌面上收拾得还算整齐,只有少数几张桌子上还堆着文件和杂物。
“就是这家。”赵经理用气声说,指了指玻璃门内靠左侧角落的一个位置,“那个空工位,看到没?倒数第二排,靠窗那个。”
林墨眯起眼睛看去。那确实是一个空置的工位。桌面上很干净,没有显示器,没有键盘鼠标,只有一台黑色的电话机,和角落里一盆看起来半死不活的绿萝。椅子是普通的黑色网布办公椅,被推进了桌子下面。看起来和周围其他有人使用的工位没什么两样,除了缺少个人物品和电脑。
他调匀呼吸,将注意力缓缓集中在右眼上。
眼前的世界,瞬间叠加了一层新的、常人不可见的维度。
昏暗的办公室景象依然在,但被一层更细腻的、流动的“颜色”和“质感”覆盖。大部分区域是淡淡的、代表“空旷”和“微弱残留思绪”的灰白色,像一层薄薄的灰尘。在一些使用频繁的工位上,则缠绕着或浓或淡的、代表不同情绪的“丝线”——赶工时的焦躁(暗红色)、对上司的不满(深褐色)、对薪水的忧虑(土黄色)、对未来的迷茫(灰蓝色)……这些情绪丝线大多微弱、杂乱,像褪了色的蛛网,随着主人的离去而逐渐消散。
林墨的目光,慢慢移向那个空置的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