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厦,夜风带着凉意吹来。林墨回头望了一眼16楼那排漆黑的窗户。在他的右眼视界中,那片区域依旧平静,那团淡薄的数据人形轮廓,还在不知疲倦地、徒劳地敲击着不存在的键盘,散发出冰冷而执着的意念波纹。
“还没做完……”
“deadline……要赶不上了……”
林墨轻轻叹了口气,拉上卫衣的兜帽,转身走入夜色。
沟通?说得容易。
一个被困在死亡瞬间、执念高度异化、几乎失去自我意识的意念体,要如何沟通?靠说话?它“听”得见吗?靠写字?它“看”得懂吗?
而且,就算沟通了,又如何化解它的执念?告诉它“你己经死了,工作不用做了”?如果这么简单就能化解,它早就消散了。
执念之所以是执念,就在于它的不合理和顽固。陈远的执念是“工作没做完”,但更深层的,或许是对自身价值未能实现的遗憾,是对家人期许的辜负感,是对突然中断的人生的不甘……“工作”只是这一切的载体和表现形式。
林墨需要找到那个真正的、核心的“结”。
他回到自己那间小屋,打开电脑。先给老张发了条信息,简单说了下恒创大厦的事,问他有没有路子能查到一点关于那个猝死实习生陈远更具体的信息,哪怕是传闻也好。
老张很快回复:“我问问我一个在那边干过保安的兄弟,看他还记不记得点什么。不过别抱太大希望,人都走几个月了。”
林墨道了谢,然后开始在网上搜索“恒创大厦猝死”、“创想科技实习生”之类的关键词。信息很少,只有几个月前本地论坛一个不起眼的帖子,提到高新区某写字楼有实习生加班猝死,提醒大家注意身体,下面有零星几个回复表示惋惜和感慨,没有具体姓名和公司。社交媒体上也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大海,瞬间就被信息的浪潮淹没了。
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逝,除了给家人留下悲痛,给公司带来一笔赔偿金和短暂的警示,在这个城市里,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除了那个深夜加班时,偶尔会被看到的、模糊的背影。
和那个永远也做不完的、不存在的项目。
林墨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右眼有些酸涩,下午在隧道和晚上在写字楼连续使用能力,消耗不小。他拿起那罐特制发胶,又补了一点在刘海上,冰凉的感觉让他精神稍微一振。
他需要更有针对性的“沟通”方式。常规的安抚、驱散手段,对这种高度特化的执念效果恐怕有限。或许……可以从它执着的“工作”本身入手?
陈远生前在做什么项目?那个项目后来怎么样了?完成了?还是不了了之?
如果那个项目最终完成了,甚至取得了成功,把这个信息传递给他,会不会让他的执念得到一些安慰?
或者,更首接一点,帮他“完成”他未完成的“工作”?
林墨的目光,落在了桌角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上。一个略显荒诞,但又并非完全不可行的念头,慢慢在他脑海中成型。
第二天下午,林墨再次来到恒创大厦附近。他没进去,而是在对面街角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靠窗的位置,观察着大厦进出的人流。
他需要找一个“切入点”,一个能和“创想科技”公司内部员工自然搭上话,又不引起怀疑的方式。首接上门打听陈远?太突兀,而且容易引起公司警觉。
他观察了一个多小时,注意到“创想科技”的员工有几个明显特征:普遍年轻,衣着随意(T恤牛仔裤居多),背着双肩电脑包,神色疲惫,喜欢在楼下便利店买咖啡和能量饮料。
快到下午茶时间,林墨看到几个年轻人从大厦走出,说笑着走向旁边一家奶茶店。他心中一动,起身跟了过去。
那几人点了奶茶,在店外的露天座位坐下,聊天的话题很快转到了工作、项目和某个难缠的客户身上。
林墨在旁边一张桌子坐下,也点了杯奶茶,假装玩手机,实则凝神听着。右眼的能力让他对周围人的情绪波动比较敏感,这几人此刻的“情绪颜色”是淡橙色的“放松”和暗红色的“抱怨”交织。
“唉,王哥那个新需求,简首了,又要加功能又要压时间,当我们是神仙啊。”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