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姜芝来看她,这个最小的公主怯生生地递上一串糖葫芦,乐荣却又莫名地瑟缩了一下,躲在姜娇身后,眼底满是恐惧。
姜芝委屈地红了眼眶,拉着姜珩的衣袖小声问:“二哥,荣棠姐姐怎么不认得我了?”更让姜娇心悸的是,乐荣如今听到“桃花”“海棠”这两个词,便会本能地蹙眉,甚至干呕。那杯她曾最爱的桃花酒,如今成了她避之不及的毒物。
行为惯性反噬,则让姜娇看到了乐荣刻在骨血里的习惯。
乐荣忘记了自己会写字,却在姜娇研墨时,下意识地拿起笔,握笔的姿势标准而优雅。
她看着自己手中的笔,满脸茫然,仿佛在看一件极其陌生的东西。姜娇轻声唤她:“阿荣,你这是在做什么?”乐荣摇了摇头,试图放下笔,却又本能地握紧。
她皱着眉,努力想要回忆起什么,眩晕感却如潮水般袭来。她踉跄着扶住桌子,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栽倒在地。
还有一次,姜娇带她去御花园,看到一处花草枯萎,乐荣便下意识地蹲下,用手指轻轻拨开泥土,动作娴熟地为花草浇水。
她做完这一切,才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姜娇站在一旁,心如刀绞。这些习惯,是乐荣刻在骨子里的,忘川药可以抹去她的记忆,却无法抹去她的本能。
而每当乐荣试图深究这些本能的意义,便会被剧烈的眩晕击倒。宫人们都说,荣棠公主虽忘了前尘,却依旧是那个心善的公主。
梦境具象化惊扰,则成了乐荣的梦魇。
每一夜,乐荣都会陷入沉睡,却又在梦中惊醒。她的梦里,全是过往的片段。
太和殿外,她对着姜娇歇斯底里地哭喊;秋日的海棠树下,两人相依相偎,笑靥如花;还有那杯苦涩的桃花酒,她一饮而尽,随后便天旋地转。
这些梦境,清晰得如同昨日。乐荣醒来后,能一字一句地描述出梦里的场景,却认不出梦里的人。她不知道那个对着姜娇哭喊的女子是谁,不知道那个在海棠树下微笑的女子是谁,更不知道那个喝桃花酒的女子是谁。
夜夜的噩梦,让乐荣整夜失眠,白天精神恍惚。她常常坐在窗前,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连姜娇叫她,都要反应许久。
姜娇心疼不已,每夜都守在她的床边。每当乐荣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地喊着“不要”,她便会立刻抱住她,温柔地安抚她:“阿荣,别怕,我在这里。”
然后轻轻抚摸她的头,直到她再次睡去。可姜娇知道,这些噩梦,是忘川药无法抹去的,乐荣心底的执念。
最后,五感敏感失衡,让乐荣的世界,变得支离破碎。
海棠香,是乐荣曾经最爱的味道。宫宴上的海棠酥、庭院里的海棠树,那清浅又绵长的香气,曾是她心头最温柔的慰藉。
如今,她只要闻到一丝海棠香,便会心悸不已,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海棠色,是她曾经最爱的颜色,那一抹嫣红如霞、清丽脱俗的色泽,也是她作为荣棠公主的常服之色。
如今,她只要看到海棠色,便会眼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连路都走不稳,只能慌乱地扶住身边的人。
甚至是姜娇的脚步声,都能让她产生极端的生理反应。听到姜娇的脚步声,她会下意识地安心,嘴角扬起温柔的笑容,主动迎上去唤一声“阿娇”。
可同时,她又会莫名地恐慌,身体微微颤抖,指尖冰凉,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她的味觉,也彻底失灵了。
姜娇为了讨她欢心,特意命御膳房做了她从前最爱的海棠糕,那糕团甜糯绵软,海棠香浓郁。
乐荣咬了一口,却尝不出一丝甜味,只觉得满口苦涩,难以下咽。她又为乐荣酿了海棠酒,取的是春日第一茬海棠花,酿出来的酒清冽甘甜,余味悠长。
乐荣抿了一口,却尝不出一丝酒味,只觉得辛辣刺喉,呛得她连连咳嗽。乐荣不明白,为何这个世界,会变得如此奇怪。
那些曾经让她欢喜的东西,如今都成了折磨她的利器。她只能更加依赖姜娇,仿佛只有姜娇,才能给她一丝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