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在海边陡峭的地形中发现了一个山洞,薛明方和张小黑是不可能活在这么多丧尸聚集的地方下活下来的。
伤口发炎造成的高烧差点夺去了她的性命,但一切都是值得的。在此后的半年里,张小黑的身体再没有发生可怖的变化。
这半年里,薛明方依靠着这个易守难攻的山洞,一点点扩大着安全的区域。
两人脱离大部队被留在海湾这一端的第十一个月里,张小黑的表皮开始大面积脱落,露出晶莹的血肉。
她砍下了整条手臂。
她的意识变得模糊,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她的口中和伤口上都散发着恶臭。
她的毛发开始脱落。
她的牙齿掉落,长出参差不齐的犬牙。
她的眼珠变得浑浊,如同蒙上一层白翳。
她用最后的意识拜托薛明方砍下她的脑袋。
在两人选择留在海岸这一端的一年后,薛明方流着泪完成了张小黑最后的嘱托。
“我砍下了她的脑袋。”
“但是,好神奇。”
“只剩下一个脑袋了,却还没有死掉。”
“依然能睁着那双不再明亮的眼睛,嘴巴一张一合,还能追逐猎物。如果不是我没有留下她的脖子,说不定还能发出威胁的嘶吼声。”
余响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算是最迟钝的人也能听出不对劲来了。薛明方所说的“并非孤单一人”,指的不是最初一年里她和张小黑相互扶持的时光。
一直陪着她的只有一个脑袋,一个属于丧尸的脑袋。
杀死是丧尸的唯一方法是破坏脑组织,单单保留一个脑袋,丧尸仍能呈现某种意义上的“活性”。
但就像薛明方所说,只能开合嘴巴,无法移动,没有威胁。
“如果丧尸真的是因为饥饿才去吃人,那么小黑就是最可怜的一个了。我尝试喂过她食物,她不肯吃别的动物的肉。我强硬的掰开她的嘴塞下去,结果当然只能是从脑袋下的断面掉出来。”
“她渴望的是人的血肉。当我划破自己手心的时候,就是她最活跃的时候。”
“可是啊,她已经没有了身体,就算吃再多再多的人,也不可能感到满足了。”
“小黑啊,可怜的小黑。她做错过什么呢?她只是个比一般人还要瘦小些的孩子。撤退的时候本不该负责殿后,是那些自私的人将她一脚踢了回来。”
说这些话的时候,薛明方死死抱着怀里的背包。
余响看着那背包的大小,心里涌出一个相当糟糕的念头。
“你是外来人,本不该被安全区接纳。是安全区里的所有人冒着你可能已经被感染的危险接纳了你,你才勉强捡回一条性命。所以,到你付出的时候了。”
“那些人这样毫不客气地对她说道,将弱小的她安排到了最危险的地方。”
薛明方的语气越来越快:“因为被安全区的人救过一命,所以也要为那些人付出。同样的逻辑反过来,岛上那群人是因为小黑的牺牲才活下来的,所以为了小黑牺牲一下也是理所应当吧。”
她打开了背包,从里面捧出一个可怕的头颅。余响看得清那张脸,皮肤腐烂,眼珠浑浊,典型属于丧尸的脸。
即便只剩下一个头颅,被拿出背包后感受到人类存在的“它”,却也异常活跃地张开了嘴。
“我带着小黑去岛上,”薛明方说,“我想让她填饱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