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舒瑶显然是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欣赏够了他这副鼻青脸肿、胳膊打着石膏的惨样,才慢条斯理地走进病房。
她今天依旧穿了那条红色的布拉吉,衬得那张脸愈发明艳张扬,眉梢眼角都带着鲜活的气息。
她就那样站在病房中央,一身红裙艳得灼眼,竟硬生生把这素白冷清的病房,都给照亮了几分。
那是一种鲜活又张扬的美,艳而不俗,媚而不妖,和苏沁雪那副矫揉造作的柔弱模样完全不同。
江庭樾的目光猝不及防撞上她满是那满是嘲讽的眸子,心口猛地一滞。
他下意识别开头,冷声问道,“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颜舒瑶也不客气,径首走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半点不见外,目光从他吊着的胳膊移到他肿得老高的半边脸、乌青的眼眶上,那抹笑意更深。
“不然呢?难道我还能以德报怨,来探病?”
随后她认真盯着他的脸感慨道,“哎,你别说,我爱人这手法还真不错,你这两边脸肿的还挺对称的,青一块紫一块的,跟调色盘似的,看着就见解气。”
这话一出,江庭樾的脸色瞬间黑沉了下来,被颜舒瑶看见他这副狼狈的模样,他心里难堪极了,偏这伤还是她爱人打得。
是呀,颜舒瑶有了爱人,而且现在感情似乎还不错。
原来,除了周乘风,她那热烈的感情竟然也是可以给旁人的吗?
江庭樾喉间发紧,刚才对苏沁雪的那些刻薄话,此刻忽然都堵在了嗓子里。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酸涩又尖锐的情绪密密麻麻的往外冒,刺得他眼眶隐隐发烫。
他这些年死死憋着的心思,小心翼翼的避让,逼着自己疏远、用刻薄言语去刺伤她的那些自持,在这一刻看来,全都是天大的笑话,荒唐又可笑。
颜舒瑶对他生气的样子满意极了,不枉费她搁下裁到一半的窗帘,冒着大太阳来看这场热闹。
就是出门急了没戴草帽,这会儿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脖颈都晒得微微发烫,好像都有点儿晒黑了。
下次再有这种好戏看的话,她得做好防晒措施。
颜舒瑶丝毫不觉得自己过分,这才哪到哪?
比起这些年他对自己造成的那些伤害,她这根本就是小儿科。
她丝毫没有关心病号身心健康的义务,只觉得心里那口气终于出了。
她往前凑了凑,接着输出,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刻薄,“哟,这就生气了?江庭樾,你这脸色变来变去的,青一阵紫一阵黑一阵的,倒是比那些唱大戏的演员演得还好。”
“要不人家下次唱包公戏,演那黑脸的包青天,你去友情客串一下呗,连油彩都不用往脸上抹,往那一站,活脱脱一个本色出演,比真包公还像。”
“颜舒瑶!”江庭樾闭了闭眼,厉声呵斥,“你他妈给我闭嘴!”
可能顾昱珩真的把他脑子打坏了,他竟然觉得颜舒瑶骂自己的样子有几分可爱。
“我偏不。”颜舒瑶半点不怕他这副吃人的模样,他越生气,她就笑的越开心。
一身红布拉吉衬得她肌肤胜雪,那张脸上扬起的笑容晃得人眼花,江庭樾太阳穴突突的跳,眼前阵阵发晕。
妈的,他脑子该不会真的被打出问题了吧?
“我难得来看你一次,不得多说两句?不然岂不是辜负了我这趟顶着大太阳跑过来的心意?再说了,我说的这些话都是实话,你干嘛这么生气?”
她脸上笑意敛了几分,“比起你们这些年,对着我无中生有的造谣,编排我的闲话,用那些难听话戳我的心窝子,我今天对你,实在是太客气了。”
她定定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再也没有半分笑意,只剩一片冰冷,字字清晰,声声入耳,砸得江庭樾耳膜发疼,心口更是闷得喘不过气。
“这些年,你们欺负我,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应该挺好玩的吧。毕竟我现在,就挺开心的。”
江庭樾看着她眼底的冷意,听着她字字句句的质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有些难堪的别过眼,是呀,他有什么资格冲她发脾气?
这些年欺负她最多的,除了周乘风,可不就是他吗?
难堪,酸涩,愧疚,还有那点该死的、怎么压都压不住的心动,一起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用他自己都听不真切的声音说,“抱歉,我……我那时候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