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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第1页)

永熙四年的五月廿七,暑气最盛的一夜。

亥时已过,荷花巷却未眠。各家青楼妓馆依旧灯火通明,丝竹声、调笑声从敞开的雕花窗棂里飘出来,混着脂粉香、汗味,在闷热的夜风里氤氲成一片粘腻的浮华。檐下悬着的灯笼在热风中微微晃动,昏黄的光晕照着青石板路,蒸腾起白日积攒的暑气。

撷芳楼是这条街上新起的馆子,三层木楼飞檐翘角,朱漆廊柱上雕着缠枝莲花,门楣悬着“撷芳”二字匾额,据说是某位致仕翰林的手笔。此刻楼内正热闹,大堂里几个胡姬跳着旋舞,赤足踏在猩红毡毯上,金铃叮当作响,引得满堂喝彩。

三楼最东边的雅间,名叫“玉笙阁”。

这名字雅致,里头却正上演着一出不堪的戏。

房中四角摆着冰鉴,凉气丝丝,却驱不散满室浑浊的酒气。四个男子围坐一桌,酒已过了三巡。主位坐着卢弘义,宝蓝织金薄绸箭袖袍半敞着,露出里头月白中衣,胸口已被汗水洇湿一片。他怀里搂着个穿桃红轻纱衣的姑娘,手正不安分地在人腰间游走,眼神却瞟向对面——

对面坐着张文瑾和陈显宗。

张文瑾是吏部侍郎张韬的嫡子,今年二十有三,生得白面微须,穿一身藕荷色暗纹薄绸直裰,手里转着酒杯,笑得温和,眼底却藏着三分精明。他今日做东,请卢弘义和陈显宗来“赏新”——撷芳楼新来了个唱昆腔的戏子,名叫柳含烟,据说生得极好,嗓子更是一绝。

陈显宗坐在最末,半旧的宝蓝薄绸直裰在满室锦绣里显得寒酸。他垂着眼,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冰镇的酒,面色潮红,额角渗着汗,显是已有了醉意。卢弘义方才又提了私盐的生意,说第一批货已到,要他三日内凑五千两本钱——五千两,他上哪去弄?

正烦闷间,门帘一挑,班主胡三娘领着个少年进来。

满室霎时一静。

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一身素白水袖薄绸戏服,外罩淡青纱衫,墨发用一根素银簪松松束在脑后。生得眉目如画,尤其一双眼睛,清澈得像秋日的湖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三分天生的风致。只是面色苍白,唇色浅淡,像枝头被烈日晒蔫的白玉兰,美则美矣,却透着股子倦怠。

“三位爷,”胡三娘堆着笑,满脸脂粉被汗水晕开,“这就是含烟,咱们撷芳楼新来的台柱子。含烟,快给爷们请安。”

柳含烟拱手一揖,声音清泠泠的,带着江南水乡的温润:“小可含烟,见过三位公子。”

声如其人,干净得像山泉。

卢弘义眼睛亮了,推开怀里的姑娘,招手道:“过来,让爷瞧瞧。”

柳含烟迟疑片刻,缓步上前。离得近了,才看清他额角有块淡淡的瘀青,用脂粉勉强盖着,却还是透出些青紫。

卢弘义伸手就要摸他的脸,柳含烟侧身避开,低声道:“爷请自重。”

“自重?”卢弘义笑了,笑声里满是轻佻,“进了这撷芳楼,还讲什么自重?胡班主,你这小相公,不太懂事啊。”

胡三娘连忙赔笑:“卢爷息怒,含烟刚来,还不懂规矩。含烟,快给卢爷敬酒!”

柳含烟抿了抿唇,接过酒杯,递到卢弘义面前。手微微发抖,冰凉的酒液在杯中晃荡。

卢弘义却不接,只盯着他:“喂爷喝。”

满室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张文瑾似笑非笑,陈显宗别过脸,胡三娘急得直使眼色。

柳含烟闭上眼,深吸一口闷热的空气,将酒杯送到唇边。可手抖得厉害,酒洒出来,泼在卢弘义微湿的衣襟上。

“啪!”

一记耳光。

卢弘义扬手打了他,力道不轻,柳含烟踉跄后退,撞在桌沿上,额角的瘀青更显了。

“给脸不要脸!”卢弘义站起身,扯住他汗湿的头发,“一个戏子,装什么清高?爷看得上你,是你的福分!”

柳含烟挣扎着,眼中泛起屈辱的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放开我……”

“放开?”卢弘义狞笑,手往下探,去扯他的衣襟,“爷今天就要尝尝,你这‘含烟’小相公,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薄绸撕裂的声音。

素白戏服被扯开半边,露出里头月白中衣,和一片白皙的肩颈。柳含烟尖叫起来,拼命挣扎,指甲划过卢弘义的手背,留下三道血痕。

卢弘义吃痛,怒极,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柳含烟头撞在桌脚,发出一声闷响。他趴在地上,墨发散乱,戏服凌乱,肩颈裸露在烛光里,那块瘀青在雪白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他抬起头,看着满室的人。卢弘义的狰狞,张文瑾的冷漠,陈显宗的回避,胡三娘的焦急——没有一个人帮他。

一个都没有。

就像十年前,盛家被抄那日,他躲在母亲身后,看着那些衙役将家中男丁一个个戴上枷锁。没有人帮他们,没有人说话,只有冷漠的目光,像烧红的烙铁,将他灼伤。

十年了。

他像一片飘萍,在污浊的世道里浮沉,从未有过一日安宁。

本以为唱戏能有一方清净,可这世道,哪有什么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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