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身太监刘瑾悄步进来,躬身低语:“皇上,司礼监那边传来消息——萧世子去了,与魏公公对峙了一番,咳血离去。”
永熙帝笔尖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刘瑾犹豫片刻,又道:“魏公公按皇上吩咐,将……将那东西给了世子。世子似乎……大受打击。”
“知道了。”永熙帝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他若不受打击,反倒奇怪了。”
刘瑾不敢接话,只垂手侍立。
暖阁内静了片刻,永熙帝忽然问:“杨廷鹤那边,如何了?”
“杨阁老近来闭门谢客,只与几个门生故旧书信往来。据咱们的人探听,他似对盐案、科举案都颇有微词,前日还写了封密折,欲递呈御前,被咱们的人截下了。”刘瑾顿了顿,“折子里……措辞激烈,直言皇上‘宠信阉宦、纵容舞弊、寒天下士子之心’。”
永熙帝闻言,非但不怒,唇角反而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果然。杨廷鹤这老狐狸,还是这么沉不住气。”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御花园里盛开的牡丹,“朕这些年,借萧道煜之手,打压勋贵,整顿盐政,已是触动太多人利益。杨廷鹤作为清流领袖,自然看不下去。”
“那皇上……”刘瑾试探,“是否要敲打敲打?”
“敲打?”永熙帝轻笑,“不,朕要的,就是他跳出来。”他转身,目光锐利,“盐案、科举案,都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重头戏……是杨廷鹤。”
刘瑾心中一凛。
“杨廷鹤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在清流中威望极高。他若公然反对朕,那些对朕新政不满的旧臣,便会聚集到他旗下。”永熙帝缓缓道,“届时,朕便可借‘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之名,将这些人一网打尽。朝堂,才能真正清净。”
原来如此。刘瑾恍然。皇上这是要引蛇出洞,将反对势力全部引出,再一举铲除。而杨廷鹤,便是那枚最好的饵。
“可是,”刘瑾迟疑,“杨阁老为官清廉,声望极高,若无确凿罪证,恐怕难以服众……”
“罪证?”永熙帝走回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封密函,递给刘瑾,“你看看这个。”
刘瑾接过,展开一看,脸色骤变。密函是边关守将发来的,言称近日截获一批送往关外的密信,信中提到朝中有人与关外部落勾结,欲借边境战事之机,里应外合,图谋不轨。而信中所指之人,虽未明言,种种线索却都指向……杨廷鹤。
“这、这是……”刘瑾声音发颤。
“伪造的。”永熙帝平静道,“但足够真,真到……能让杨廷鹤百口莫辩。”
刘瑾冷汗涔涔。伪造边关密信,构陷当朝首辅……这手段,太毒了。可他知道,皇上既然说出来,便是已打定主意。
“此事,”永熙帝看着他,“需一个可靠之人去办。既要熟悉杨廷鹤府邸布局,又要心思缜密,不留痕迹。你觉得……谁合适?”
刘瑾脑中闪过几个人选,最后,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北镇抚司指挥佥事,伊凡。”他低声道,“此人自幼在忠顺王府长大,熟悉京城高门府邸;又执掌北镇抚司刑侦审讯,心思机敏,手段了得。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他对皇上,足够忠诚。”
永熙帝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伊凡……确实是个好人选。”他提笔,在一张空白圣旨上写下几行字,盖上传国玉玺,“传朕密旨,命伊凡三日内,将此物放入杨廷鹤书房暗格。事成之后,朕许他……锦衣卫指挥同知之职。”
锦衣卫指挥同知,正三品,掌诏狱、缉捕、廷杖之权,地位仅次于萧道煜。这对一个出身奴仆的伊凡而言,简直是平步青云。
刘瑾双手接过圣旨,心中却沉甸甸的。他知道,伊凡若接了这差事,便是彻底站到了萧道煜的对立面。那个自幼陪伴世子的侍卫,那个看似温润实则心思深沉的年轻人,会如何选择?
“还有,”永熙帝补充,“告诉伊凡,此事若成,朕会设法……保住萧道煜的性命。”
这句话,让刘瑾心中更寒。皇上这是在暗示,若伊凡不听话,萧道煜……便可能成为弃子。
“奴才遵旨。”刘瑾躬身退出。
暖阁内重归寂静。永熙帝独自站在案前,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眼中却无半分暖意。
萧道煜……确实是一把好刀,替他砍除了不少障碍。可这把刀,太锋利,也太不可控。
但愿伊凡的选择,能让他少费些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