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飘然出帐,身影很快消失在初夏的夜色中。
萧善钧独坐帐内,盯着那枚白莲火焰令,眼中野心如野火燃烧。与虎谋皮?是丁,可他本就是虎,又何惧另一只?
帐外,夜风骤起,吹得营旗猎猎作响。
萧道煜的营帐设在驿馆西厢,与中军大帐隔着一个院子。她身子不适,早早歇下,却因腹痛辗转难眠。萨林守在帐外,伊凡则在外围巡视——这是萧善钧的安排,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监视。初夏的夜晚并不冷,但她裹着薄被仍觉得骨子里发寒。
子时过半,萧道煜终于昏沉睡去,却很快被噩梦惊醒。梦里是漫天烽火,是尸山血海,是父亲那张儒雅却冷酷的脸,对她说:“你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她猛地坐起,冷汗涔涔。腹中剧痛更甚,像有只手在里头狠狠攥着五脏六腑。她咬紧牙关,摸索着取出母亲给的那个锦囊,倒出一粒“阳关三叠”。药丸乌黑,散发着刺鼻的辛味。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和水吞下。
药力很快发作,疼痛暂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浮的亢奋,心跳如鼓,眼前阵阵发晕。她知道这是饮鸩止渴,可别无选择。
躺了片刻,心神不宁,索性披衣起身,想出去透透气。刚走到帐口,却听见外头传来极轻的对话声——是萨林和伊凡。
“……西厢第三营,今夜值守的是赵霸的人。”伊凡的声音很低,“我已调黑鳞卫暗中盯着。”
“嗯。”萨林应了一声,顿了顿,“世子今日……咳血三次。”
沉默。许久,伊凡才道:“斐先生开的药,按时服了么?”
“服了,无用。”萨林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焦躁,“那‘阳关三叠’……是虎狼之药。再服下去,迟早……”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
萧道煜立在帐内,指尖冰凉。原来萨林都看在眼里。原来伊凡……还在关心她的病。
可这关心,是真心的么?还是……另一种监视?
她正恍惚,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朝着中军大帐方向去。那脚步声很特别,轻盈得不像常人,落地无声,若非她耳力极好,又服了药精神亢奋,根本听不见。
鬼使神差地,她轻轻掀开帐帘一角,朝外望去。
月光黯淡,只有营火跳跃。一道青影如鬼魅般飘过院子,径直走向中军大帐。守卫竟似未见,任其入内。
那是……道士?
萧道煜心头一跳。军中怎会有道士?还深夜直入主帅大帐?
她屏住呼吸,悄悄挪到帐边,侧耳倾听。夜风呼啸,隐约有话语声随风飘来:
“……白莲……起事……国师……”
破碎的词句,却如惊雷炸响!
白莲?!起事?!
她浑身发冷,药力带来的亢奋瞬间被恐惧取代。父亲深夜密会白莲教的人?他们要起事?起什么事?在哪儿起事?
无数念头在脑中翻滚,腹中那处石瘕仿佛被这惊惧刺激,又开始剧痛。她捂住腹部,踉跄后退,跌坐在榻边,冷汗如雨。初夏的夜风吹进帐内,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帐外,萨林似乎察觉到动静,低声问:“世子?”
“没……没事。”她强撑着回答,声音却止不住发颤,“做了噩梦……你退下吧,我想静静。”
萨林沉默片刻,终究应了声“是”。
萧道煜蜷在榻上,浑身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她想起这些日子父亲的种种异常,想起军中那些诡异调动,想起今日点兵时父亲眼中那掩不住的野心……
原来所谓的“救国”,所谓的“忠义”,全是幌子!父亲是要借匈奴之乱,拥兵自重,甚至……与白莲教勾结,图谋造反!
那她呢?她这个监军,这把“刀”,在这场惊天阴谋里,又算什么?是棋子?是人质?还是……祭品?
正心乱如麻,帐帘忽然被掀开。
萨林端着一碗热汤进来,见她面色惨白如鬼,眉头紧皱:“世子,您脸色很不好。”
“无妨。”萧道煜接过汤碗,指尖还在发抖,“外头……可有什么异常?”
萨林犹豫一瞬,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她:“方才巡视时,在西营栅栏上发现的。”
那是一张黄纸符箓,叠成三角形,用红线系着。纸已有些旧,上面用朱砂画着诡异的符文——一朵盛开的莲花,莲心处却是团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