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道煜接过符箓,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纸面,心头剧震。这图案……她见过!在当年北镇抚司查抄白莲教案卷时,见过一模一样的火焰莲纹!
“在哪儿发现的?”她声音发紧。
“西营第三队,赵霸的营区。”萨林低声道,“不止一张,我悄悄收了,未声张。”
赵霸……父亲的心腹。白莲教的符箓出现在他的营区,意味着什么?
萧道煜攥紧符箓,纸角硌得掌心生疼。她抬眼看向萨林,琥珀金的眸子里映着帐内昏暗的烛火,深不见底:
“此事……暂勿声张。你继续暗中查探,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是。”萨林应声,却又道,“世子,此事非同小可。若王爷真与白莲教……”
“我知道。”萧道煜打断,声音疲惫至极,“可眼下……我们动不了。”
是的,动不了。十万大军,皆是父亲掌控。她这个监军,名为监察,实则孤掌难鸣。若此刻揭破,非但无用,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你先退下吧。”她摆摆手,“让我……静一静。”
萨林深深看她一眼,躬身退出。
帐内重归寂静。萧道煜独坐榻边,手中那张符箓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心神不宁。她盯着那朵火焰莲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在佛堂对她说的话:
“这条路,是我们娘俩唯一的生路。不走,就是死。”
那时她不懂。如今懂了。
可这条路,真的是生路么?还是……一条通往地狱的不归途?
帐外,夜风更急了,吹得帐篷布帘啪啪作响。远处传来巡夜将士的梆子声,悠悠长长: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三更天了。
她缓缓躺下,将符箓紧紧攥在胸前,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腹中疼痛依旧,药力渐渐消退,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闭上眼,黑暗中却浮现出父亲那张儒雅的脸,还有那个与她自己极为相似的道士身影。两张脸重叠在一起,朝她微笑,笑容里满是算计与冷酷。
“你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该为家族铺路了……”
“白莲……起事……”
破碎的话语在耳边回荡,如魔咒般纠缠不休。
这一夜,萧道煜在病痛与惊惧中辗转,彻夜未眠。
而远处中军帐内,烛火通明至天明。
一场惊天阴谋,已在初夏的夜色中悄然织就。而她,恰是网中最脆弱的那根丝,不知何时,便会绷断。
帐外,东方渐白,初夏的晨光再次降临,却驱不散笼罩在龙骧大营上空的阴霾。
戍楼孤烟散作初夏的燥尘时,野蔓正悄悄缠上锈戟;转眼几场雁唳割裂长空,那缠兵的草藤竟已枯缩成战袍裂口处的几缕冰丝——直到昨夜白毛风卷地而来,才见沙砾间所有未冷的血、未竟的箭,都凝作碛石上一层青汪汪的霜月光。
朔风卷地,黄沙漫野。
天地间一派萧索气象。远山如黛,近草枯黄,唯有几株老榆树在风里抖着光秃秃的枝桠,像是垂死之人伸向苍天的手指。
雍军大营连绵十数里,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中军大帐前,一面绣着“忠顺王萧”字样的玄色大纛高耸入云,旗角被风吹得啪啪作响,似有金戈铁马之声隐于其中。
已是黄昏时分,西天边残阳如血,将整片荒原染作赤金。萧善钧独坐中军帐内,手中把玩着那枚祖母绿扳指。扳指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绿光,映得他眼中神色莫测。
帐外忽有马蹄声急至,一名传令兵满身血污闯进帐来,单膝跪地:“禀王爷!前锋游击将军王猛部在三十里外遇伏,折损三百余人,粮车被劫!”
萧善钧抬了抬眼皮,声音平静无波:“匈奴多少兵马?”
“约……约五百骑。”
“五百骑便击溃我三千前锋?”萧善钧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王猛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