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捷报传回。
萧善钧亲率三万精锐,夜袭黑风隘,大破匈奴偏师,斩首八千,收复两座小城。我军伤亡不足三千,可谓大获全胜。
消息传开,举营欢腾。那些低迷的士气,那些怨愤的流言,瞬间被这场胜利冲散。士兵们高呼“王爷威武”,将领们纷纷请战,要一鼓作气,收复太原。
萧善钧却下令:见好就收,固守待援。
“王爷,”孙副将不解,“如今士气正盛,为何不乘胜追击?”
萧善钧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台下黑压压的将士,缓缓道:“我军粮草不济,不宜久战。这一仗,是要告诉匈奴,我大雍不是好欺的。也要告诉朝廷——”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我萧善钧,不是畏战之辈!太原之仇,必报!但报仇,不是盲目送死,要等待时机!”
话音落下,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王爷英明!”
“誓死追随王爷!”
“为太原百姓报仇!”
声浪震天,传遍大营。
萧善钧抬手示意安静,继续道:“太原城破,八万军民惨死,本王心如刀割。可越是悲痛,越要冷静。我们要积蓄力量,等待朝廷援军,等待粮草补给。待时机成熟,必挥师北上,收复失地,为死难同胞报仇雪恨!”
又是一阵欢呼。
萧善钧转身下台时,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笑意落在远处观礼的萧道煜眼中,却比寒冬的风雪更加冰冷。
她站在自己的营帐前,看着父亲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离开,看着将士们狂热的眼神,看着那些“王爷英明”“誓死追随”的标语。
忽然觉得恶心。
“世子,”萨林低声道,“风大,回帐吧。”
萧道煜摇头,目光依旧落在点将台上。台上空无一人,只有那面“忠顺王萧”的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
“萨林,”她轻声问,“你说,历史会怎么写今日?”
萨林沉默。
“会写‘忠顺王忍辱负重,伺机反击,大破匈奴,军心大振’。”萧道煜自问自答,“会写他如何英明,如何悲愤,如何力挽狂澜。至于太原那八万冤魂——”她笑了笑,那笑苍凉如秋霜,“不过是史书上轻飘飘的八个字:城破,军民死伤殆尽。”
她转身回帐,脚步虚浮。
帐外传来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那是士兵们在庆贺胜利,在歌颂英雄。
萧道煜闭上眼。
泪水终于滑落。
一滴,两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消失不见。
就像太原那八万条人命,在这滔滔历史中,也不过是几行文字,几个数字。
何其可悲。
何其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