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善钧接过,展开。信是匈奴文所写,但他识得。读完,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单于同意了?”
“同意了。”阿卜杜勒低声道,“单于说,只要王爷许以重金,他可令前线大军退兵百里,给王爷‘立功’的机会。待王爷大事已成,河北五州,尽归匈奴。”
“重金?”萧善钧挑眉,“他要多少?”
阿卜杜勒报了个数。
帐中陷入短暂的寂静。炭火爆裂,噼啪作响。
良久,萧善钧才缓缓道:“告诉他,本王答应了。但退兵之事,需做得隐秘,不可让人看出破绽。”
“王爷放心。”阿卜杜勒笑道,“单于说了,他会先佯攻几场,再‘不敌而退’。届时王爷率军‘追击’,必能大获全胜。这功劳,自然都是王爷的。”
萧善钧点头,从案下取出一只木匣,推给阿卜杜勒。匣中满是金锭,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阿卜杜勒眼睛一亮,却不敢立刻去接,只躬身道:“能为王爷效力,是小人的荣幸。”
“去吧。”萧善钧挥挥手,“记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小人明白。”阿卜杜勒抱起木匣,躬身退出。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风雪声。萧善钧独坐烛光中,把玩着那枚祖母绿扳指。扳指在烛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映得他眼中神色莫测。
他想起了萧道煜。
这个“儿子”,近来愈发不对劲了。自太原城破后,她便深居简出,称病不见人。
“心太软。”萧善钧轻叹一声。
可转念一想,若非她心软,又怎会如此痛苦?若非痛苦,又怎会愈发依赖他这个父亲?
他需要这种依赖。需要她相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雍,为了苍生。
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他还是立刻听出是谁。
“进来。”他淡淡道。
帐帘掀开,萧道煜走进来。她今日着了件素白常服,外罩玄狐皮大氅,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面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琥珀金色的眸子,在烛光下依旧灼灼生光。
“父亲。”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这么晚了,何事?”萧善钧示意她坐下。
萧道煜却未坐,只站在案前,低头看着那张地图。她的目光落在“潼关”位置,久久不动。
“父亲,”她缓缓开口,“我从京城得到密报,陛下已暗中遣使,与匈奴接触。”
萧善钧手中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果然。永熙帝年轻,压不住朝堂,又逢内忧外患,除了议和,他还能如何?”
“道煜,你可知道,这议和一旦达成,为父这些时日的血战,便都成了笑话?”他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将士们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朝廷却在后方割地求和——这消息若传出去,军心必散。”
萧道煜浑身一震。
“所以父亲打算如何?”她声音发颤。
萧善钧转身走回案前,从抽屉中取出一封奏折,递给她。
“看看吧。”
萧道煜接过,展开。奏折是写给朝廷的,字迹工整,言辞恳切:“……臣闻朝中有议和之声,五内俱焚。太原八万冤魂未寒,河北百姓翘首盼王师,此时言和,无异于自毁长城,寒天下忠义之心!臣恳请陛下,勿信谗言,坚持抗战。臣愿率麾下将士,死守北疆,绝不使胡马渡河!”
字字铿锵,句句泣血。
萧道煜看着这封奏折,又抬头看父亲。烛光下,父亲的面容显得格外坚毅,格外悲壮。
有那么一瞬,她几乎要相信了。
相信父亲真是那个力主抗战、悲愤欲绝的忠臣。
可她知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