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父亲暗中通敌,知道父亲故意拖延救援,知道父亲用太原八万条人命,换一个“悲愤反击”的英雄之名。
“父亲,”她轻声道,“这奏折若递上去,陛下会如何?”
“会震怒,会猜忌,甚至会……”萧善钧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下旨申饬。”
“那父亲为何还要写?”
“因为该写。”萧善钧看着她,目光灼灼,“道煜,你要记住,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这不是为了讨好谁,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良心?
萧道煜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忽然觉得累,累得连站都站不稳。
“父亲若无其他事,孩儿……先告退了。”她躬身行礼,掀帘而出,没入风雪之中。
帐内,萧善钧望着晃动的帐帘,久久不语。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像一尊冷酷的神祇。
走回案前,看着地图上“德州”的位置,轻轻一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喃喃自语,“永熙帝啊永熙帝,你以为议和就能救你?殊不知,这满朝文武,这天下百姓,早已不认你这个皇帝了。”
烛火跳跃,映着他眼中幽深的光。
那光里,有野心,有算计,有无情。
唯独没有愧疚。
腊月廿五,德州官道。
雪后初晴,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官道两旁是光秃秃的榆树林,枝桠上挂着冰凌,风一吹,叮当作响。
一支粮队正缓缓行进。车队绵延里许,满载粮草的骡车有百余辆,押运官兵五百人,由一名姓刘的千总统领。
刘千总骑在马上,面色凝重。他今年四十有二,行伍出身,参加过三次北征,身上伤疤不下十处。可这一趟差事,却让他心里发毛。
“头儿,”一个年轻士兵凑过来,低声道,“弟兄们都说,这趟怕是不太平。前几批粮队,都在这一带出事……”
“闭嘴!”刘千总呵斥,“动摇军心者,斩!”
士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刘千总却也知道士兵说得对。这半月来,已有三批粮队在这一带遭劫,作案者都打着白莲教的旗号。可怪就怪在,那些“白莲教众”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进退有度,全然不似寻常乱民。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再过半个时辰就该扎营了。
“传令下去,”他高声道,“加快速度,天黑前赶到驿站!”
命令传下去,车队速度果然快了些。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行至一处山谷时,刘千总忽然勒马。
这山谷他记得,叫“黑风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一条窄路,最是险要。若是平时,他定会先派斥候探路。可今日……
他犹豫了。
“头儿,怎么了?”副官问。
刘千总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车队缓缓进入山谷。
山谷中积雪更深,几乎没过马蹄。两侧山壁上的枯树在风中摇晃,投下斑驳的影子。不知为何,刘千总觉得那些影子,像极了张牙舞爪的鬼怪。
行至山谷中段,异变突生。
“轰隆!”
前方山壁上突然滚下无数巨石,堵住了去路。几乎同时,后方也传来巨响,退路也被堵死。
“有埋伏!”刘千总嘶声大喊,“列阵!备战!”
官兵们仓促间结成圆阵,将粮车围在中间。可阵型还未稳固,两侧山壁上已射下密集的箭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