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箭不是寻常竹箭,是铁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官兵们举起盾牌格挡,可盾牌多是木制,如何挡得住铁矢?只听噗噗声响,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是官军用的箭!”一个老兵嘶声喊道,“这不是白莲教!是官军!”
话音未落,山壁上已跃下百余黑衣人。这些人个个黑巾蒙面,只露双眼,手中刀剑在雪光下闪着寒光。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一冲入阵中便如虎入羊群。
刘千总挥刀迎战,可刚砍倒一人,便有三四人围上来。他左支右绌,很快身中数刀。鲜血染红了铠甲,在白雪地上洒出点点红梅。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嘶声问。
一个黑衣人冷笑一声,却不答话,一刀劈来。刘千总举刀格挡,只听“铛”的一声,虎口震裂,刀脱手飞出。
他闭目待死。
可那刀并未落下。
睁眼看时,那黑衣人已转身杀向别处。刘千总愣了片刻,忽然明白——这些人不是要杀光他们,只是要劫粮!
他挣扎着爬起来,嘶声大喊:“烧粮!不能留给贼人!”
几个亲兵闻言,立刻点燃火把,扔向粮车。可火把还未落地,便被黑衣人用刀挑飞。那些人显然早有准备,分出数十人专门灭火。
厮杀持续了不到一炷香时间。
五百官兵,死伤过半,余者大多带伤。黑衣人却只折了二十余人。胜负已分。
一个似乎是头领的黑衣人走到刘千总面前,冷冷道:“放下兵器,饶你不死。”
刘千总惨笑:“要粮没有,要命一条!”
那头领也不多言,挥了挥手。几个黑衣人上前,将刘千总按倒在地,用绳索捆了。其余官兵见状,知大势已去,纷纷弃械投降。
粮车被一一清点,完好无损的尚有八十余辆。黑衣人将伤兵集中到一处,留了些伤药,竟真的未下杀手。
“你们……”刘千总嘶声问,“究竟是谁?”
那头领瞥了他一眼,忽然用刀尖在他胸前划了一下。衣甲裂开,露出里面皮肉。刀尖沾血,在雪地上写了四个字:
白莲替天
写完,那头领翻身上马,扬鞭一挥:“走!”
百余黑衣人押着粮车,迅速消失在暮色中。
山谷中只余下满地尸骸,以及那些受伤的官兵。鲜血染红了白雪,在夕阳映照下,红得刺眼,红得凄艳。
刘千总挣扎着坐起身,看着雪地上那四个血字,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凄厉,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一群寒鸦。
“好一个‘白莲替天’!”他笑出了眼泪,“好一个‘替天行道’!”
寒鸦在空中盘旋,发出“呱呱”的叫声,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哀悼。
夕阳终于沉入西山。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血色。
北疆大营,萧道煜帐中。
烛火将尽,帐内光线昏暗。萧道煜靠在榻上,身上盖着厚衾,却仍觉寒意透骨。她手中捏着一封密信,寥寥数语:“腊月廿五,德州粮队遭劫,五百官兵死伤过半。作案者留字‘白莲替天’,然所用兵器马匹,皆与京营相同。疑有蹊跷。”
萧道煜盯着那“京营相同”四字,久久不语。
京营的兵器马匹,都有特殊标记。能弄到这些的,绝非寻常匪类。
除非……
她不敢再想下去。
腹中忽然一阵剧痛,那石瘕又不安分了。她闷哼一声,蜷缩起身子。冷汗瞬间湿透里衣,粘在身上,冰冷刺骨。
萧道煜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开始涣散。
“萨林,”她喃喃道,“你说,一个人要坏到什么程度,才能一边写奏折主战,一边劫掠粮草,一边通敌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