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场真正的大战。
可萧道煜知道不是。
她昨夜一夜未眠,将父亲这些时日的举动细细想过。那些“巧合”,那些“意外”,那些“大胜”,串联起来,便是一张巨大的网。
而今日,便是收网之时。
“咚!咚!咚!”
战鼓敲响了。
那鼓声沉雄,一声接一声,如惊雷滚滚,震得人心头发颤。鼓声中,匈奴阵中冲出一支骑兵,约五千人,如离弦之箭般向雍军右翼扑来。
“来了!”观战台上有人低呼。
萧道煜握紧望远镜,死死盯着战场。
匈奴骑兵速度极快,转眼已冲至阵前百步。雍军右翼弓箭手张弓搭箭,箭雨如蝗,射向敌阵。可那些箭大多射偏了,少数射中的,也多是射中马匹,或是擦着盔甲掠过。
两军相接了。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从高台看去,场面惨烈至极。不断有人落马,不断有战马倒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可萧道煜透过望远镜,却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一个匈奴骑兵与雍军士兵交手数合,那雍军士兵一刀劈去,匈奴骑兵“啊”的一声,翻身落马。可落地的瞬间,那骑兵却就势一滚,滚到战马尸体后,再不见动静。
几乎同时,另一个匈奴骑兵冲上来,一刀“砍中”那雍军士兵。士兵惨叫倒地,可倒地时分明侧了侧身,避开了要害。
两人倒下后,便再不动弹。
可若是细看,那匈奴骑兵的手指还在微微颤动,那雍军士兵的胸膛还在起伏。
他们在装死。
萧道煜手指冰凉,几乎握不住望远镜。她移动镜头,看向别处。
另一处,三个雍军士兵围住一个匈奴百夫长。那百夫长“奋力抵抗”,砍伤一人,自己却也被“刺中”大腿,倒地不起。三个雍军士兵正要“补刀”,旁边冲来几个匈奴兵“救主”,双方又“厮杀”在一起。
可那些刀,那些枪,分明都避开了要害。
那些惨叫,那些鲜血,分明都夸张得过分。
这是一场戏。
一场演给天下人看的大戏。
萧道煜放下望远镜,闭上眼。腹中那石瘕又开始作痛,像是有只手在狠狠揪扯。她扶住栏杆,才勉强站稳。
“道煜?”萧善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是身子不适?”
她睁开眼,看见父亲关切的眼神。那眼神那么真诚,那么慈爱,若非她知道真相,几乎要被骗过去。
“无妨。”她声音干涩,“只是……风大。”
萧善钧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观战。
战斗仍在继续。
匈奴又发起两次冲锋,每次都是“惨烈厮杀”后“溃败而退”。雍军“乘胜追击”,又“斩获颇丰”。战场上倒伏的尸体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雪地,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红光。
可萧道煜知道,那些尸体,大多还在呼吸。
那些鲜血,有一半是事先准备好的猪血羊血。
这场“血战”,从辰时打到午时,足足两个时辰。
午时三刻,匈奴终于“全线溃败”。单于亲自吹响退兵的牛角号,十万大军如潮水般后退,丢下无数辎重、旗帜、甚至还有几辆粮车。
雍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赢了!赢了!”